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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景策自嘲一笑,那雙眼清亮的眼頓住了一剎,像是在某一瞬陷入了回憶。
“你兄長如你這般大的時候,已是位驚艷才絕的少年郎,京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那我……那我也可以像我的兄長一樣!”唐澤攥拳道,“我定會秉承我兄長的意志,安民濟物,扶貧濟困,行君子仁德之道!”
“你和你兄長確實有幾分相似。”葉景策彎下身,目光在少年空無一物的眉心上停留了一瞬,隨后斂下目光,“記住你今日的話,你既有如此志向,日后我會給你證明的機會,屆時你切忌不要讓你兄長失望。”
“那是自然!”
少年聲音朗朗,葉景策微不可查地沉了沉目光,直起身,示意文昭將他們帶下去安置。
帳外的日光傾瀉而下,將士們的歡鬧聲一陣陣的傳來,葉景策抬眼看著那一行人沒入和煦的日光之中,良久,微微動了動指尖,垂眼,見沈銀粟輕輕牽住了自己的手。
“我以為你會難過得大哭一場。”沈銀粟聲音輕緩,用掌心溫了溫葉景策冰涼的手,聽那人在頭頂苦笑了一聲。
“粟粟,我哪有那么幼稚?”
“說得好像你多成熟一樣。”沈銀粟嘀咕了一句,察覺到葉景策緊握著自己的手掌,低著頭,把玩著她的指尖,聲音低啞苦澀,“是啊是啊,我不成熟,這事若是放在以前,我興許真會為哭路上一場,畢竟互相不對付這么多年了,沒了他,心里也總覺得少了點什么。”
葉景策的眼睫微微垂下,他握著這雙他可以觸摸到的手,珍視又慶幸。
“可是粟粟,事到如今,死了太多人了,死得我自己都麻木了,或許有一天,哪怕我自己死了,我也只覺得這是結束了而已,只是這一段故事到了終點。”
“不許這么說!”葉景策話落,沈銀粟聲音一急,一雙杏眼定定望過來,一眨不眨地直視著葉景策,“葉景策,你不許有這種想法,我告訴你,我救過那么多人的命,我珍視別人的命,也愛惜我自己的命。你要陪著我,你要一直一直地陪著我。我……我害怕蟲子,我需要一個人幫我抓蟲,我害怕莫名其妙的聲響,需要有人去找聲音都來源,葉景策……”
沈銀粟的聲音急切又慌亂,手指下意識地想要攥緊,又被葉景策輕輕撫平。
“我知道,我知道,粟粟。”葉景策俯身抱住沈銀粟,下顎抵在她的肩窩,手掌安撫地拍著她的背。
“我就是說說,哪會真的舍得拋下你一個人啊。”
“這次你可要說話算話。”沈銀粟垂眼應了一句,目光落至那副地道圖上,半晌,輕輕嘆息一聲。
“這東西既然已經拿到,你又要去率兵攻城了吧。”
“此番既然已拿到地道圖,那就要趁朝中尚未有所準備,速戰速決。”
“你打算何時開戰?”
“最快今夜。”葉景策聲落,帳外傳來文昭的聲音,“葉將軍,營下的將士已經召集好了,正等著您過去呢。”
“知道了。”葉景策營下,沈銀粟將他向帳外推了推,“去吧,別讓大家等太久,我剛好還要去殿下那處診脈。”
“好。”葉景策點了點頭,掀簾走出帳外,不多時,沈銀粟也提了藥箱走出,抬眼望著綿延不絕的蔥蘢,難得的感受到雨后的暖意。
小哲子陰著臉遠遠地跑過來,見了沈銀粟,躬身行了個禮,起身貼耳道:“郡主,殿下的病會不會是這兩日又復發了,奴才覺得殿下這幾日在榻上躺得很不安生啊。”
“不應當啊,他身上如今已沒有什么余毒了。”沈銀粟蹙眉疑惑著,低聲回道,“他是如何的不安生法?”
“總嚷著頭暈,渾身酸痛,夜里還睡不著覺。”小哲子煞有介事地說著,沈銀粟微微瞇眼,“他近日白日里可有過什么活動?”
“躺床上裝病啊。”小哲子眨眨眼,沈銀粟默了一瞬,“那興許是閑的。”
說話間,二人逐漸走遠,方走過一處隱蔽的帳子后,沈銀粟只聽身后忽然傳來腳步聲,剛要回頭,就覺口鼻被人死死捂住,眼前景象漸漸變作無盡的黑暗。
【作者有話要說】
終于快要收尾了qaq
第143章 野心
“怎么還沒醒?給她再喂些水。”
清清冷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沈銀粟只覺頭腦昏沉,耳邊嘈雜異常,兩道不由自主地擰在一起, 換來身邊一眾驚呼。
“醒了,醒了,主君, 郡主醒了!”
“知道了, 你吵什么?”
又是那道清冷的女聲, 沈銀粟隱約覺得這聲音熟悉, 眼簾似有千斤重,緩緩睜開,朦朧的身影在一片白光中逐漸變得清晰, 那女子垂眼盯著她, 一雙貓似的黑瞳將整個人顯得危險又狡黠。
“江月姑娘?”沈銀粟開口,聲音略有些啞,一雙杏眼向著四周看去,只見那營帳內的陳設異常陌生, 微微動了下腳,只聽一陣鐵鏈的碰撞聲。
“這是哪兒?”
“焦城城外, 我的營帳內。”江月開口, 抬手, 屋內一眾將士頓時起身行禮走出, 此起彼伏的主君聲聽得沈銀粟直皺眉, 側目向江月望去, 見那女子起身倒了杯水遞給她, 俯首, 長發垂落在她身下的雪白狐毯上。
“殿下這一遭, 足足睡了三日。”江月的聲音淡漠,見沈銀粟接過水不肯喝下,倒也不惱,只任由沈銀粟的美目瞪向她,語氣中滿是警惕。
“江月,你把我鎖在這里要做什么?”
“還能做什么?當然是當籌碼。”女子聲音淡淡,歪頭瞥向沈銀粟,那雙冷清漠然的眼微微笑了一瞬,聲音放得輕緩,“不過殿下放心,葉將軍沒有做出選擇之前,我不會傷害你的。”
“江月,你到底都做了什么?什么叫做出選擇之前?”沈銀粟低喝出聲,見面前女子輕輕眨了眨眼,慢聲道,“殿下想要看看嗎?”
看什么?
沈銀粟微微愣住,見江月俯身伸來手,遲疑片刻,緩緩搭上,起身,隨著江月的腳步慢慢走至簾帳前,腳下鎖鏈嘩啦作響,沈銀粟置若罔聞般地微微抬眼,卻在簾帳掀起的那一刻,遙遙地望見了那做再熟悉不過的城池。
明明是耀眼的朱紅,是俯瞰九州大地的高聳,可那城上仿佛常年籠罩著陰云,清風吹過,黑云不散,散落的不過是路邊垂柳,枝上繁花。
沈銀粟的嗓子似乎被扼住了一瞬,許久,喃喃低語道:“盛京,許久未見了。”
“是啊,盛京。”江月應了一聲,也抬眼看著遠處,輕輕苦笑一聲,“多少人拼盡全力想要立足的地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