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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帶我看這都城做什么?”沈銀粟的聲音冷起來,側目向江月看去,見那女子的目光靜靜落于遠方,聽她發(fā)問,方才斂下目光,輕微彎了下眉眼,“我不過是想讓殿下猜猜,這樣美麗的都城和殿下之間,葉將軍會選哪一個?”
“阿策他不是營中主君,你就算抓了我,決定權也不在他手中!”沈銀粟聞聲冷眼望去,見江月淡淡笑了下,“郡主殿下話別說得那么早,畢竟二殿下也活不了多久了,屆時二殿下一死,這營中將士自然會擁護葉將軍。”
“所以你想用我來威脅阿策交出主君位置?”沈銀粟抬眼看去,聲音里透著寒意,江月垂眼聽著,目光微暗,朱唇輕微揚起,笑得漫不經心。
“不,我并不是要主君的位置。”女人的聲音似寒泉般清冽,一字一句道,“我要他,交出皇帝的位子!”
“皇帝的位子?”沈銀粟的話語止住一瞬,望著江月的眼中晦暗不明,“江月,難道你在營中這么久,為的就是毒害殿下,待殿下奪下三關后坐收漁翁之利?”
“沒錯,我等這日許久了。”江月面不改色地應下,側首對上沈銀粟凝重的神情,似有而無地揚了下唇,慢聲道,“殿下不必如此驚詫,其實就算我當真對二殿下忠心耿耿,他也未必會留下我,沉氏先祖當年的開國之功其實不比他們洛家差,若今日真按功勛來說,誰當皇帝還真不一定,不過是最后成王敗寇,洛氏為永除后患,用一個隨便的借口吧沉氏打發(fā)去北境而已。”
“所以你是來替你們沉氏先祖奪回江山的?”沈銀粟定定望著江月,見那女子聞言看過來,似是被她的話驚愕住,素來清冷的眼中竟?jié)M是嘲諷的笑意。
“替他們奪江山?殿下還是莫要說笑了。”江月微微瞇眼,聲音冰冷,“他們搶不到皇位是他們自己廢物,被趕至北境,更是他們膽怯懦弱,我今日之舉并非為他們鳴不平,我奪著皇位,不過是我江月想登上那至高無上的位子,僅此而已。”
“洛子羨不是大殿下,以他的心性,沉氏先祖有謀逆先例,他必然不會重用,我再怎么勞苦功高,也不過是一把被他利用的趁手兵器而已,一旦有朝回京,沉氏便沒有了利用的價值,他興許會賜我些銀兩土地,讓我回去繼續(xù)守著北境。”
“北境苦寒啊,郡主殿下。”江月盯著沈銀粟的眼輕輕笑了一聲,“我浴血奮戰(zhàn)至今日,可不是為了鎮(zhèn)守北境的,與其這樣,我不如先把他殺掉,自己稱王,反正這遺詔上的正統(tǒng)繼位人已經不存在了,這天下,誰搶到就是誰的。”
江月說著,那雙貓一般狡黠漆黑的眼睛靜靜望著面前連綿不絕的營帳,偶有將士路過,口中仍保留著當山匪時的習性,見了江月便要喊少夫人,只是話方才出口,便對上了江月陰冷的的目光,將士身子霎時一顫,忙斂下目光躲去。
“這些士兵竟愿你同你一起叛逃?”沈銀粟盯著那士兵離去的身影,眸光微暗,江月的聲音在耳邊乍然響起,冷淡又平靜,“他們原本便是沉氏手下的山匪,就算被定安軍收了編,也遠不及原本的士兵立的功多,索性不如跟著我闖一闖,二殿下一死,只要葉將軍愿意為你舍棄江山,那他們便是開國將士。”
“就憑你那幾萬山匪?”沈銀粟循循道,話音剛落,就見一略有些眼熟的將領匆匆跑至江月面前,見了沈銀粟,似有些尷尬,但仍是雙膝一跪,對著江月狠狠磕下頭去。
“大人,江月大人,小人答應您的事都已經做好了,你可否將藥賜給小人啊!”
這人……不是那個早該被燒死了的戰(zhàn)俘?
沈銀粟的目光打量過去,見那將領一連磕了幾個頭,江月在一側垂眼看著,似是欣賞完了他的膽怯,才從袖中拿出個粉包扔出,寒聲道,“你此番策反了數個朝廷營隊,我有今日,你功不可沒,這藥足夠你安穩(wěn)度過三月,待三月后我于京中稱帝,自然會給你解藥,會讓你加官進爵。”
“是是是,多謝大人,多謝大人!”
將士又連磕了幾個頭,見江月不屑地擺擺手,忙抱著藥粉跑開。
“你用毒控制了他們?”望著那身影逐漸跑遠,沈銀粟淡淡開口,江月一邊垂眼聽著,一邊不甚在意地開口,“北境特有的毒,我那惡心的爹曾在我幼時給我喂過一次,被我陰差陽錯地找到了解藥,沒想到今日這毒竟也有了這般大的作用。”
“你爹的死……”沈銀粟欲言又止,江月輕輕嗤笑一聲。
“他,我那丈夫,日后或許還有我那兩個弟弟,都會是我的手下亡魂,不過郡主殿下你不用擔心,”江月俯身,長睫微垂,“我不會殺你的,我會好好對待你。”
女子聲落,剛要轉身出帳,腳尖微動,正牽扯到毯上蜿蜒的鐐銬。鐐銬沉悶作響,沈銀粟微微擰眉,方要將足上鐐銬攏至一旁,卻見江月似是也被鐐銬聲驚了一瞬,邁出的足跡倏然停住,僵持一剎,俯身將鐐銬攏至一側,回首,對上沈銀粟默然的雙眼。
“殿下,我也討厭用這鐐銬牽制你,不過很可惜,麻繩綁不住你,我只能先用鐐銬,若有其他能不損你尊嚴之物,我一定第一時間換給你。”
“鐐銬和麻繩有什么區(qū)別?不過都是你受制于你的東西。”沈銀粟目光冰冷,江月靜靜聽著,末了,垂了垂眼,聲音平淡,“罷了,這鐐銬之事日后再說吧,殿下既不喜見我,我便也不在殿下面前礙眼了,他日若葉將軍來信,我再來第一時間知會郡主。”
話落,女子掀簾走去,一室暖帳之內,霎時間只剩沈銀粟一人。
身下層層狐毯堆積,雪白的皮毛之上,冰冷堅固的巨大鐐銬摞至一側,蜿蜒如長蛇,眼見著那鐐銬是有些年頭了,沈銀粟垂眼看去,只見鐐銬的縫隙里還殘留著洗不掉的血跡,斑駁地染在生銹處,如褐色的細微沙礫。
拔下發(fā)間的銀簪,沈銀粟俯下身對著鎖孔處隨意撥弄了幾下,未等撥弄清這鎖孔,便聽帳外傳來士兵詢問的聲音。
“奉主君之命,特來給殿下送飯。”
將士聲落,沈銀粟忙將簪子收好,抬眼,正見一士兵提著飯盒鬼鬼祟祟地邁進帳來,見了她,沒等開口說話,眼眶先是一紅。
“郡,郡郡郡主……屬下可算見著您了,幸好殿下有先見之明,將屬下安插至江月大人身邊,不然郡主這一遭可怎么辦啊!”
士兵說著,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抹在衣袖上,沈銀粟垂眼看著,本想著勸勸這人自己早有準備,倒也不必如此感傷,但一瞧那人抹在袖子上的鼻涕,欲言又止片刻,終究是放下了想要去寬慰他的手。
“殿下和阿策如今可還好?雖說我們早對江月有所防備,但她的野心之大遠超我們所想,下手也比我們預料的要更早,估摸著這一遭下來,也打亂了殿下和阿策的不少計劃吧。”
沈銀粟冷靜分析著,話音一落,只見面前士兵猛地一吸鼻涕,聲音更加委屈道:“郡主殿下,您有所不知……葉將軍他……他……”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一段時間在入職培訓,所以導致更新很不穩(wěn)定,先在這里和大家說一聲抱歉,不過從明天起培訓就結束了,一定會開始穩(wěn)定更新,好好進行故事的收尾工作的!謝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持!愛你們,么么么么!
第144章 螻蟻
“他怎么了!”沈銀粟語氣急道, 卻見那士兵話語一噎,委屈道,“他茶飯不思, 讓我家副將好生擔心!”
士兵說著,一抹鼻涕,見沈銀粟無言地望了他一瞬, 微微抽泣一聲, 將手中的食盒放在桌上, 自顧自地委屈起來。
“郡主殿下有所不知, 我家生龍副將最是崇拜葉將軍,而今葉將軍這么一憂心,我家副將的小心臟哪里受得了啊, 偏偏他又勸不好葉將軍, 心里憋著的這點氣都撒在我們身上了,我們苦啊……”
士兵小聲念著,沈銀粟一邊默默聽著,一邊將食盒打開, 但見那盒中菜肴琳瑯滿目,竟都是些大補的珍貴食材。
“這是江月吩咐給我的?”
沈銀粟微微蹙眉, 士兵的委屈聲被打斷, 愣怔地看向沈銀粟, 片刻, 點了點頭。
“對啊, 那炊事兵親口吩咐屬下送來的。”
聲落, 士兵小心翼翼地向著沈銀粟看去, 只見面前的女子輕微動身, 周身便傳來鎖鏈的碰撞聲, 玉指抵在盒蓋上,那雙杏眼頂著食盒內的東西思索片刻,許久,嘆了口氣,輕輕蓋上。
“我吃不進去,你帶回去吧。”
“這……”士兵語塞一瞬,隨即立刻點頭,“是!”
“另外,你傳信給阿策他們,就告訴他們先不要輕舉妄動,也不必擔心我,江月她如今不敢傷我,她眼下既然想反,我們就等著她反,讓她領著那些叛變的士兵攻下余下的城池,也省著耗費我軍的氣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