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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下的東西?”葉景策的態度驟然嚴肅起來,跪坐在沈銀粟身側道,“粟粟,你這是要做什么?”
“自然是要查大哥的死因。”沈銀粟垂眼道,“阿策,我之前就猜測大哥并非因疫病而死,只可惜之前忙于打仗,無瑕抽身顧及其他,而這幾月你連續攻下數座城池,可見如今的戰場有你一人足矣,現如今殿下同樣中毒,我想此事與大哥之事或許有些關聯,若能借機查清當年大哥的死因,也算填補了我的一大遺憾。”
“好,那你就安心調查吧,余下之事你不必憂心,我自會處理好。”葉景策聞言握了握沈銀粟的手,見她桌上堆放的醫書,眼神停了一瞬,低聲道,“夫人,殿下他……如何了?”
“體內的毒倒是比之前輕了一些,可惜并沒有我預料中那般順利,病癥反反復復,營中治愈此病的藥草已經剩得不多了,若到了下一城,該想法子采買了。”
沈銀粟說著,忽而想起葉景策前些因攻城忙得天昏地暗,時常半夜回去營中,把自己打理安靜后悄悄鉆進她的被子,她本已習慣了這人半夜鉆被窩的習性,怎得今日居然早早的就回來了。
“阿策,你今日怎么這樣早就回來了?”沈銀粟開口問道,葉景策順勢摟住她的腰,歪頭笑了笑,“自然是在外頭想夫人了,回家來瞧瞧。”
“當真?”沈銀粟一揚眉,“這樣說來,葉將軍倒是空閑。”
“夫人,你這是哪兒的話啊,我看你怎么就成空閑了,那可是我的頭等大事!”葉景策忿忿叫囂著,沈銀粟忍俊不禁,但見葉景策將下顎抵在自己的肩頭,側首道,“快說,葉將軍最近怎么有空了。”
“這接連打了幾個月,眼下馬上就到嘉寒關了,自然是要歇一歇腳。”葉景策說著,眼神微微暗了下,沈銀粟垂眼看著,用臉頰輕輕蹭了蹭他,輕聲道,“這也意味著你要帶著小禾的遺物去見唐辭佑了吧。”
“是啊,大約……就是在三日后了,我會想法子扮成附近的流民,進入嘉寒關內的遙城,然后勸說唐辭佑為我們拿到地道圖。”
“阿策,其實……你不愿再去提及小禾之事吧。”沈銀粟開口,葉景策的眼睫垂了垂,片刻,低低道,“愿不愿意又能怎樣,我終歸是要見他一面,小禾的東西既然是留給他的,我就一定會完完整整的交給他。”
葉景策的聲音莫名發急,沈銀粟靜靜聽著,握了握他緊攥的拳。
“阿策,我陪你一起去吧。”
“陪我一起?”葉景策驚詫一愣,沈銀粟認真地點點頭,杏眼微瞇,思量著道,“不過你如今的名聲也算響徹大昭了,扮作流民怕是會被人認出來。”
“那依夫人的見解……”葉景策順勢接道,見沈銀粟低頭思考片刻,試探著道,“我記得我從京都出逃之時,那些巡邏兵多半不會看運送的尸體,若是不想被人見了臉,興許可以扮成尸體,只是……這未免有些不太吉利。”
“吉利與否倒還是其次,只是夫人,”葉景策為難道,“我若扮作尸體,那豈非要你將我運進城?”
“我不曾像你一般頻頻露面,能真正熟識我的應當不多,若是喬裝打扮大約可以蒙混過關。”沈銀粟垂眼思考道,葉景策咧了咧嘴,“那我若是扮成尸體,你豈不是要扮成……”
第138章 故人相見
遙城門前, 水泄不通,幾米開外,人群攢動, 裹著頭巾的女子半露出一雙杏目,一眨不眨地向門口處的巡邏兵望去,盯了片刻, 趁著無人注意, 悄悄掀開身前木板車上的草席。
“阿策, 一會兒就要進城了, 你可千萬別說話啊。”
“放心吧。”
木板車上,男子長發凌亂,衣衫襤褸, 露出的肌膚上涂滿了紅色的顏料, 乍看下去,如同剛落亂葬崗尋回的血腥尸體。
得了葉景策應和,沈銀粟頷首,又重新過了過面上遮著的布料, 在人群中緩步向城門處挪動。
而今定安軍攻至嘉寒關下,遙城將領得朝中軍隊囑意, 不敢有絲毫松懈之舉, 故而城門出看守得極為嚴密, 只怕有細作混入遙城。
眼見著巡邏兵走進, 沈銀粟微微挪動木板車上前, 見有人持劍走來, 忙擺出一副悲戚的模樣。
“你是什么人?進城做什么?”
“小女子不過一鄉野村婦, 家中夫婿先前偶感疫病, 四處求醫問藥, 而今不幸離世,我便想著帶他回來,落葉歸根。”
沈銀粟戚戚然地說著,裝模作樣地摸了一把眼淚,見官兵要掀開草席,忙掩著帕子上前,故作擔憂道:“夫婿得病,身上盡是膿包臟血,聽大夫說這血若是擦在身上,也會得了這怪毛病,官爺身貴,定要當心。”
沈銀粟說著,目光緊緊注視著官兵,只見那官兵聞言掀起地撇了撇罪,微微掀開草席的一個角,見席上沾滿黑褐色的鮮血,便不再多翻,厭惡地揮了揮手。
“趕緊走趕緊走!”
“是是是,多謝官爺。”沈銀粟忙點頭應下,抬著木板車便抬腿走去,心中剛生出竊喜之色,忽而又聽身后輕咳一聲,傳來男子輕浮的聲音。
“等等。”
話落,二人俱是一怔,沈銀粟堆了堆臉上的笑,半側過身,見身后官兵踱步過來,目光在她身上來回打量。
“你自己一個人運了丈夫回來,可是家中只剩你自己一人了?”
“……是。”沈銀粟猶豫了一下,但見那官兵圍著自己走了一圈,品頭論足道,“身段不錯。”
“多……多謝官爺夸獎。”沈銀粟皮笑容不笑地扯了扯嘴角,見身側官兵一瞇眼,又道,“可惜年紀輕輕就成了寡婦。”
我呸!我夫人的身段自然優越,但這是你能看的?!還寡婦!你們全家都寡婦!
草席下,葉景策惡狠狠地翻了個白眼,礙于自己扮著尸體,只好忍聲吞氣地咬下牙,告誡自己不可沖動。
“不知小娘子家住何處啊?娘子孤身一人,只怕平日里有些事做不來,我這巡邏之事雖是為朝廷效力,事關重大,可我見不得娘子一人孤苦,若有了空當定會去幫一幫娘子。”
娘子娘子!那是我娘子!
葉景策一口皓齒咬緊,為了防止自己身上蓋著的草席不隨著胸膛起伏,只好屏息凝神,一忍再忍。
“官爺關心,是小女子的榮幸,只是小女子家住郊外,實在破敗,恐辱了大人的眼,故而便不勞煩大人了。”沈銀粟溫聲推辭著,余光中見草席下蓋著的手似乎攥了攥,忙側身擋住,不住抬首賠笑。
這話中拒絕的意味明顯,官兵一瞬間便冷了臉,無趣地揮了揮手讓沈銀粟過去,卻又在側身而過時猛然抬手,不等沈銀粟反應,便扯下她掩面的面巾。
面巾掉落,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布滿紅痕的臉,紅色的斑點如麻子般遍布在下半張臉上,讓人覺得瘆得慌。
沈銀粟手忙腳亂地把面巾遮上,露出副怯生生的表情,一側官兵早看愣了眼,一見沈銀粟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頓時更加惡心。
“切,原來長得這么丑啊!難怪家里沒人管你,就你這幅模樣還有臉拒絕我,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惡心人得緊。”
你!才!丑!
你才不知天高地厚!你才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