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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下令,殷大人所轄八艘艦船全部隨著一層護衛艦佯敗。”
殷懷安不懂航海,在夜晚的海面上他也幾乎并不清楚方向,船的動作全靠閻妄川指揮和船上的水軍操控,在洋人的炮火下,江南水軍有兩艘艦船著了火,殷懷安的船火速后退,一副根本不敢試其鋒芒的樣子。
殷懷安在船上不插手任何船上水軍的動作,他需要做的就是用這一艘他加裝了最大的渦輪器和一臺液壓機的荷蘭商船上的重炮徹底打散對面的洋人艦艇。
炮灰的聲音覆蓋了這夜里所有的聲音,殷懷安只能大聲吼著對身邊的號兵說:
“去告訴王爺,將我送到圖中最遠的射程內,我一定能打散對面的水軍,快去。”
他已經徹底失了方向,看著周圍黑一樣的海水心底說不恐懼那是假的,但是他知道這一次的機會千載難逢,因為洋人不知道他的厲害,根本不會在他的最遠射程內設防。
第58章
閻妄川雙手撐在沙盤前, 身上一會兒冷一會兒熱的打著寒戰,眼睛被高燒燒的睜著都酸澀發木,帳外的傳令兵將殷懷安的話傳了過來, 他清楚殷懷安第一次海戰, 此刻在海上怕是東南西北都分不清,但是那商船上的火炮卻沒人能比他更了解。
閻妄川的命令一條一條地被傳回海上, 他不用動沙盤,僅通過傳令兵描述的情況就能將此刻海疆上的局勢裝在心中。
殷懷安的船隱在佯敗的艦船中,在夜里的海上本就體積不大的商船更加不起眼, 即便洋人能看得清, 也只會覺得大梁的水軍已經衰敗至此,不得不用商船來充個數,就這樣, 狹小的商船擠在大梁水軍中間,敗退了下去。
閻妄川傳令水軍做鳥獸猢猻散似的敗退模樣, 那些戰船被洋人打的四散零落, 殷懷安的船就這樣隨著水流繞到了洋人艦艇的側面。
洋人的火炮聲震天,這一戰似乎完全挽回了前一日在閻妄川手中的失利,卻不想一艘極不起眼的商船在殷懷安的命令下升起了一個液壓架, 那是由鋼鐵焊上的支架,一旁三個人用杠桿撬棍將這支架越支越高, 上面那一方火炮猶如黑夜中野獸的獠牙,緩緩露出了最兇殘的一面。
“大人, 開炮嗎?”
王鐵蛋早已經摩拳擦掌, 這兩個月來他跟著殷懷安是打了不少的山匪,但是打山匪哪比得上打洋人?自大沽港之戰后,哪個有血性的兵不是憋著一股子勁兒, 今天隨殷懷安到這船上,他早就豁出去了,拼著命不要,他也要炸下去幾條船。
殷懷安一直用單筒的望遠鏡觀察洋人艦船的排列規律,今晚洋人對他們的商船不設防,這千載難逢的機會只隨便炸兩艘船未免太虧了,網都已經下下去了,怎么也要調一只大魚撈,但是他看了半天,這洋人的艦船隊形總在變化,也看不出哪條船上是大魚,不行,不能讓他們保持嚴整的隊形。
“炮手都別動,王鐵蛋傳令,周邊所有商船上火鳶,以號聲為號,兩聲之后不用瞄準,給我對著洋人的方向轟過去,越亂越好。”
王鐵蛋眼睛一亮,滿臉都是戰意,火鳶這東西的威力他是知道的,當初在九門城上,殷懷安就是用這東西救了他們王爺一次。
嘹亮的號角聲哪怕混在炮火聲中也一樣也能清晰入耳,閻妄川聽到了號角聲,直到是殷懷安那邊有了動作,立刻傳令側翼艦艇結成陣型,海面上,無數的火鳶從各條船上升騰而起,再不是當初在九門之下那兩只孤零零的鳶尾了,而是密密麻麻如飛在花叢中的蜜蜂一樣,裹挾著火石和白磷飛入了洋人的艦船中央。
遠遠看去就如同一道道流星一樣,極墜而下,磷粉附著的地方頃刻間便被點燃,明亮的火焰混著大量的白煙升騰在洋人艦船之上,殷懷安一直拿著那個單孔的望遠鏡在觀察,洋人一直保持齊整的隊形此刻終于出現了騷亂。
他在腦海里已經給眼前所有能看到的艦船編上了號,隨著艦船的動作,一串串數字的流動化成一幅圖映在殷懷安的腦子里,終于,他找到了一個和其他船只運動軌跡都不相同的艦船,他下令,沖著那明顯開始被圍攏到中間的艦船猛攻。
炮火像是不要錢一樣傾瀉而出,孟朗收到了閻妄川的命令,收攏側翼像是蜷縮起來的翅膀一樣將殷懷安的幾艘艦船放在中間,而他們的位置進可聲援殷懷安,退可以將他的船包在中間撤退,就在他準備配合的時候,那邊卻已經開了火。
他眼睜睜看著一枚火炮從殷懷安的船頂射出,正中洋人中間的艦船,他瞬間看傻了眼:
“這什么炮啊,怎么打這么遠?有這么好的炮王爺怎么不裝我們船上?”
那像是混在大人中間的小孩兒的小商船就這樣在夾縫中不斷地吐出炮舌,出其不意他們已經占了優勢,殷懷安的眼底的狠厲硬是壓住了重重火光,這樣的優勢只有一次:
“給我砸,船上的家底都用上。”
大梁水軍論起裝備和素質和洋人不是一個量級,前日閻妄川在這種劣勢下險勝,洋人是不服氣,敢在這個當口趁著夜色偷襲就說明他們還是沒被打疼,這小半年來他們在大梁一路攻城略地,被他們在水上的優勢沖昏了腦子,這一次必須將他們打疼,只有這樣,他們才會有顧忌,才能留給他們喘息的機會。
焦灼的戰況傳令兵根本來不及傳信,但是閻妄川光是聽著遠處的炮火都能大概辨認出雙方的戰況,他知道殷懷安和對方交上手了,他下令港口全部艦船威壓而上,梯次配置,炮火齊發,掩護殷懷安所在的船只,保證其的射擊距離。
殷懷安看著周圍的陣型就知道閻妄川和他想的是一處,今天的機會難得,決不能錯過。
第一次,大梁水軍在面對洋人的時候在火力上顯現出了優勢,洋人艦船已經開始騷動,就在這個時候殷懷安下令發起的第二輪的火鳶攻擊,這一批火鳶是他最后改裝的一批火鳶,其余特性和從前的火鳶都相同,只有一個地方有區別,就是在這一批火鳶的尾巴上他安裝了能發出類似蜜蜂嗡嗡嗡聲音的小風輪。
一只火鳶的聲音在炮火下沒有太大的存在感,但是一旦這東西大量被放出去,成群結對的火鳶出去,嗡嗡嗡的聲音就像是魔咒一樣回響在人的耳邊,在戰場這種一線生死,所有人情緒都高度緊張的地方,這種聲音足以將焦躁,恐懼和不安放大到最大。
對面艦船的洋人抬眼就能看到無數沖他們飛過去的火鳶,帶著那種能將人逼瘋的聲音,在艦船面前那小小的火鳶就像是大象面前的蒼蠅一樣,小的不值一提卻能將象群逼瘋,那陣型再次騷亂,殷懷安就抓住了一個空隙,換了炮彈,親自爬上了火炮臺,宛如榴彈一樣的炮火轟了過去。
巨大的爆炸聲響在了對面艦船中央,天地都像是為之一震,帳內的閻妄川瞬間轉頭望向帳外,這樣的炮火聲他沒有在以往的戰場上聽到過,心底涌起一股不安:
“去探,前面什么情況?”
沒一會兒傳令兵過來,神色中抑制不住的激動:
“王爺,我們擊中了洋人的主艦,是殷大人,殷大人擊中了洋人。”
按巨大的艦船在黑夜的海水中漸漸傾斜,洋人那邊已經亂成了團,次次領兵的人是這波將力王儲,在帝國中舉足輕重,艦船開始迅速圍攏,力求在第一時間救出王儲,殷懷安想再來一波攻擊,但是無奈家底已經打空了,他沒有更多的火鳶能用了。
而此刻船上的水軍接到了閻妄川撤退的軍令,這艘商船開始悄無聲息地再次隱退到了水軍艦船的后面,此后的戰事交給了孟朗。
殷懷安看著遠處的火光,人很難從剛才緊張的戰況中抽離出來,等到他緩過神兒來的時候他才發覺他身上的衣服都濕透了,待船靠岸,他想要下船的時候腎上腺素飆升的后遺癥開始顯現,他腿肚子都在哆嗦,渾身都是那種剛跑完兩千米的脫力感,腳甚至踩不穩那窄窄的梯子。
此刻一個熟悉的氣息瞬間將他籠罩,岸邊閻妄川借著岸邊的火光將殷懷安蒼白的臉色看的真切,他上前幾步走上了那窄窄的梯子,手扣在殷懷安的腰間將人帶了下來。
殷懷安抬眼的那一刻,眼底的神態都是恍惚的,人似乎還沒從激烈交戰的炮火中醒過來,只有手下摸到閻妄川那火熱的手心,才終于想起了什么:
“晚上海風大你出來做什么?”
閻妄川聽他這句訓斥反而松下了一口氣,還能訓他說明人還好,他湊近了他的耳邊:
“我來接我家將軍回家。”
第59章
閻妄川看著殷懷安青白的臉色, 伸手在他的手臂上上下搓動然后一把將人摟到了懷里,溫度略高的懷抱,讓殷懷安那腎上腺素飆升后的脫力感得到釋放, 他放任了一瞬將自己倚靠到這人的懷里。
閻妄川高燒下腳步發飄, 殷懷安這會兒更是渾身脫力,兩個人就這么相互倚靠著往大帳走, 夜里的海風吹過,剛才出了一身汗的殷懷安只覺得渾身都一哆嗦,閻妄川將他摟的更緊了一點兒, 走到一半的時候殷懷安才頂著稍稍緩過來一點兒的臉色有些失笑地開口:
“我們這樣真有點兒相依為命的感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