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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妄川捏住了他的手, 高燒讓他手心里的溫度也像是著了火一樣,偏偏他又像小孩兒一樣只握住了他一根手指:
“剛見面就嫌棄我了?信里說什么想我的話果然都是騙我的?!?
說完又要翻身, 悉悉索索的還是像蝸牛一樣,這演的殷懷安眼皮直跳,不由在心里想, 初見時在牢里那個高冷, 硬氣的將軍哪去了?現在躺床上的是什么鬼?
偏偏這人又頂著一個馬上快要駕鶴西去的臉:
“你給我好好說話,不然你自己轉過去對著墻面壁思過吧?!?
見殷懷安真讓他轉過去,閻妄川又不動了。
喜平進來送了藥, 殷懷安接了過來,坐到了榻邊, 閻妄川抬眼看向喜平, 指著殷懷安立刻開始借題發揮:
“他怎么過來的?哪個叛徒通風報信?”
喜平縮了一下腦袋,他知道閻妄川的脾氣,大敵當前, 就是傷的再嚴重也要強撐,所以才私心地動了小心思給殷懷安通風報信。
眼看著閻妄川要亂發淫威, 殷懷安立刻起身把喜平擋在了身后:
“你少借題發揮,怎么的?你隱瞞軍情, 報喜不報憂還有道理了?”
閻妄川瞄了他一眼沒說話。
下一刻殷懷安就端著藥碗遞到了他面前:
“喝?!?
喜平就見自家王爺沒了囂張的氣焰, 從被子里拿出了手,哆哆嗦嗦的去接碗,殷懷安看的眼皮直跳, 眼前這貨純純是生錯了時代。
這要是在現代,奧斯卡高低得給他頒一個小金人,他認命地坐回去,拿著勺子,伺候了一下“病重”的閻親王。
閻妄川這一碗藥都還沒喝完,外面忽然傳來了示警的炮聲,閻妄川驟然抬頭,高燒之下的眼底血絲四起。
帳在甲胄聲傳來:
“王爺,王爺,洋人偷襲港口。”
閻妄川立刻抬手扯開了被子,渾身的關節在高燒之下就像是生了銹的車軸,一動就是又酸又疼,頭里面像是有無數的繩在扯一樣,動一下就是刺痛。
他用手撐了一下榻沿,硬是撐出一口氣坐了起來:
“讓孟朗進來?!?
孟朗匆匆進來:
“是火攻,洋人點了十幾艘快船用火攻港口?!?
閻妄川眼前都黑明交錯,手撐就一下膝蓋,人都踉蹌了一下,殷懷安趕緊托了一下他的手肘。
閻妄川幾步跨到了大帳中的港口沙盤前,沙盤上是整個漳州港的防御,上面每一艘戰船的方位,火力的布置都一目了然。
“去將港口第一層的防衛艦分散撤出,佯敗逃竄,放洋人進來。”
孟朗有些著急:
“王爺,洋人火攻啊,這不是燒到港口了?”
閻妄川雙手撐在沙盤的案子上才勉強穩住身子,眼底的神色卻比海底的堅冰還冷,聲音帶著干澀的沙?。?
“舍不出孩子套不著狼,洋人自持水軍精銳,沒吃過昨天那么大的虧,今天是咽不下這口氣,想著偷襲,將人誘進來,里側艦船升起角樓,把長炮架上去,給我把鎧甲拿過來?!?
殷懷安迅速看了一下沙盤上的防衛圖,知道閻妄川這是拼著港口被燒也要留下洋人這幾條船。
他一把壓住了閻妄川的手:
“你看看你那臉色還去前線,你再去,七天后我都能給你燒頭七了,你留在這里,我去?!?
閻妄川驟然抬頭,手下意識拉住了殷懷安的手臂,大沽港上殷懷安那蒼白的臉色還回蕩在腦海里。
“不行,你…”
他話沒說完就直接被殷懷安打斷: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還當我是從前看血都眼暈的廢物呢?我剛剛改好的炮還沒見過血呢,今天,我就當一回前鋒?!?
他神色堅定,半點兒沒有逞強,閻妄川望著他定定的神色,確實和在大沽港的時候不可同日而語了。
殷懷安穿上了閻妄川的鎧甲,閻妄川親手幫他束好了腰上的腰帶,手在他的手心捏了一下,呼吸都像是能噴火一樣灼重,眉眼微垂:
“還說我報喜不報憂,從前還是見血就眼暈的兔子,現在都成了狼崽子了?!?
殷懷安微微一揚眉,一身烏黑色的鎧甲,他忽然傾身過去,扣著護腕的手摟過了閻妄川的腰,一下就將人帶到了懷里,那人因著高燒而呼出的灼熱的氣體都繚繞在他的鼻息間,殷懷安真就像是狼崽子一樣吻住了他的唇,甚至還用了點兒力氣地咬了一下他的下唇:
“現在知道也不晚,以后可別再拿我當兔子了,小心被咬了?!?
說完殷懷安提了閻妄川隨身的刀就轉身出去了。
夜晚的海港因為火攻而亮起了一片,洋人的艦船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號角聲,那號比之大梁嘹亮的軍號也沉悶不少,那低沉的音色在夜里引的人的心臟都跟著震動,就像是發出低吼的野獸,企圖在發出攻擊之前就震懾住敵人。
殷懷安沒有去指揮艦,而是上了一艘他之前改裝過的商船,以軍號為令,逆著火光沖了出去。
閻妄川沒有出營帳,不斷有前線的號兵來報告前線的情況,閻妄川在沙盤上推演洋人可能的進攻策略,從而通過號兵來指揮前沿的戰況。
閻妄川看到過殷懷安之前給他的那個商船改造的圖形,殷懷安還詳細地在圖中給他畫出了改造后的艦船的射程,他按照比原來火炮多出三成的距離布置戰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