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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對視, 看著對方都慘白的臉色沒忍住笑了出來。
遠處的炮火聲未曾停歇,殷懷安和閻妄川也僅僅只有這短短路上片刻的松懈時間,等到進了大帳, 殷懷安跌坐在榻邊,手中捧著一碗熱茶稍稍歇一歇, 這才開口:
“我剛才趁著火鳶給洋人艦隊造成慌亂的間隙, 看到洋人一直將一個戰(zhàn)船圍在中間,我估計那就是洋人的指揮艦,我一炮轟了過去, 那些洋鬼子果然都拼了命地救那艦船中的人,弄不好真是條大魚, 也不知道洋人帶兵的是什么人,就是這一次的火鳶都用光了, 不然趁著剛才的功夫, 我至少還能留下洋人幾艘船。”
殷懷安的手緊緊捏著炙熱的茶盞,眼底都是不甘,今天這種洋人對他不設防的機會幾乎不會再有, 可惜哪怕是火離院所有的人傾盡全力,這么短的時間也就只能做出這么多的火鳶,為了找到洋人的主艦他用的時候大手一揮,用完之后是真心疼啊。
現(xiàn)在他才發(fā)覺打仗的消耗有多大,攢了三個月的火鳶就這么一個晚上,就跟放煙花似的,不,還不如放煙花,連個花都沒有,頂多就像個二踢腳,聽個響兒就沒了。
閻妄川從沙盤處回頭,他知道殷懷安此刻的感受,挪了兩步,手在他的肩膀上壓了一下:
“打仗就像賽馬,對方的主艦就是一等一的好馬,平日里想我們都沒得換,用那些火鳶換擊沉洋人主艦已經(jīng)再值得不過,這一招是我們贏了。”
聽他這樣說殷懷安心中倒是也安慰了不少,不過心里還是不痛快,有些遺憾:
“就是不甘心,這機會千載難逢,換下次,未必還有。”
閻妄川看著殷懷安的模樣就想起了自己第一次上戰(zhàn)場的樣子,在戰(zhàn)場上酣暢淋漓,下了戰(zhàn)場一想覺得哪哪都沒做好,哪哪都是遺憾:
“我父親曾經(jīng)和我說過一句話,他說在你踏上戰(zhàn)場的那一刻你就要有和遺憾共存的勇氣和決心,因為等到你老了再回想起這一輩子打過的仗,沒有一場是沒有遺憾的。”
殷懷安忽然抬頭,對上了閻妄川那雙深不見底的雙眸,心中堵著的那塊兒地方像是被大石頭撞擊了一下一樣,堵塞的東西似乎在漸漸消散。
閻妄川看他想通了這才轉身下令,艦船擰成一股繩,對洋人的艦船發(fā)出猛烈的攻擊,卻將炮火從之前的炮換成了殺傷力有限但是聲音極其大的火炮,并著人大聲散布洋人主艦被擊潰的消息。
縱使漳州水軍論血氣比不上南境軍,但是被洋人騎在頭上這么久,就是個泥人也是有三分火氣的,這如今總算是翻了身,誰都憋著一股勁兒,閻妄川深知這樣的勁頭就是在此時此刻才能發(fā)揮出最大的力量,他就是要趁著這股士氣,徹底將洋人的氣勢壓下去。
打仗除了武器和兵將之間的較量之外,最重要的還有雙方心理上的較量,
一時之間海上的炮火聲震得這一方天地都在發(fā)顫,閻妄川知道以如今漳州水軍的實力不足以支撐大戰(zhàn),他只能聲勢浩大地唱了一出空城計,凜冽的戰(zhàn)意和聲勢真的將洋人嚇破了膽。
主艦上的王儲被救了回去,主艦也隨著海水漸漸下沉,而后洋人開始撤退,這一場大戰(zhàn)沒有支撐到天亮就結束了,比之上一次閻妄川占這霧氣的優(yōu)勢偷襲,這一晚洋人是結結實實地吃了虧。
前線的戰(zhàn)報送回來的時候閻妄川閉了一下眼睛,身上一直撐著的那股勁消散了下去,意識一個抽離人的身姿就像一側倒了下去:
“閻妄川。”
殷懷安瞳孔一縮快步上前一把摟住了倒下去的人。
人在還需要堅持的時候總有辦法擠出力氣來,閻妄川這些天就是這樣,一點兒一點兒透支著身體來撐起大梁破碎不堪的南境江山,接連不斷的受傷,中毒,遇刺,為了趕到漳州,他幾乎是帶著傷一天一夜沒合眼地急行軍,鐵打的人都扛不住。
閻妄川手按住了他的手臂,越來越迷糊的意識讓他怕嚇著眼前的人,勉力扯了一下唇角出聲:
“你別慌,我就是有點兒困了,我睡一會兒就好。”
帳外的軍醫(yī)匆忙提著藥箱過來,殷懷安已經(jīng)將人安置到了榻上,神色焦急地看著軍醫(yī)。
得到的自然是老話,王爺接連折損身子,兩次中毒傷的元氣還未養(yǎng)回,又頻繁受傷,如今仗著年輕尚且能扛著,若是再不靜心安養(yǎng),照如此下去,輕則日后年紀大了要受罪,重了有損壽數(shù)也是難說。
殷懷安靜靜地聽著老軍醫(yī)一臉憂色地說完之后去開了藥方,還能禮貌客氣地將老軍醫(yī)送到大帳門口。
他輕輕挪動著步子走了回去,坐在了閻妄川的榻邊,心中念叨著剛才軍醫(yī)的話,靜心安養(yǎng),這四個字如今的閻妄川是半個都做不到。
他輕輕用手背觸碰到那人的臉頰,而后微微俯下身去,用目光描摹著那人的眉眼,最后目光落在了他薄薄的唇上,都說薄唇的人多寡情,但是閻妄川卻偏偏是個重情義的,放不下肩上的擔子,放不下閻家世世代代的責任,放不下忠義,如今也發(fā)放不下他。
自古名將如紅顏,不許人間見白頭。
思及此,殷懷安狠狠地吻住了那還在昏睡的人的唇,他卻偏要勉強眼前這位紅顏,拉著他與他白頭共老。
第60章
這吻兇狠狠的, 像是恨不得將榻上的人直接吞到肚子里一樣,下一刻殷懷安的腰上就環(huán)住了一個鐵箍一樣的手臂,閻妄川病中無力但畢竟是武將, 手臂一收殷懷安的身子就壓在了他身上, 他回應了這個吻,兩個人好像是打架一樣, 直到唇邊見了血腥氣,殷懷安才喘息著抬起頭。
閻妄川被燒的滿是紅血絲的雙眼中透出兩分輕佻的笑意,啞著嗓子出聲:
“殷大人趁人之危啊, 不光明正大的親, 非要等我睡了才親,好在我醒的及時,沒有辜負美人恩。”
殷懷安一把甩開他的手, 沒好氣道:
“睡了?王爺這是睡了嗎?你這是暈了。”
“你說什么就是什么,來, 上來陪我睡一會兒, 殷大人是良藥,陪我睡一晚百病全消。”
殷懷安也是這兩月才發(fā)現(xiàn)其實平日里看著威嚴的焰親王實際上長了一張挺貧的嘴,都到這會兒了都不忘口頭上占便宜。
閻妄川真是撐到極限了, 殷懷安看的出來之前他是強打著精神撐著坐鎮(zhèn)指揮,別說是閻妄川了, 就是他都快撐不住了,他脫了鎧甲, 連洗洗的精神都沒有, 等閻妄川服了藥,真就上去摟著人準備先睡一覺。
這一睡就睡了五個時辰,再睜開眼的時候已經(jīng)是第二日的下午了, 他迷迷糊糊間像是這兩個月來每一個早晨一樣將手伸到了外側的被窩,熟悉的空蕩蕩的感覺,就在馬上要再次瞌睡過去的時候,他猛然想起了他昨晚是和閻妄川一塊兒睡了。
頂著一個雞窩腦袋蹭的一下坐了起來,手去被窩里探了探,早就冰涼了,閻妄川都不知道起來多久了,他正低頭找鞋,大帳的簾子就被掀開了,已經(jīng)過了正午的陽光正好透過大帳照進來,門口的人逆著光單手掀簾站在那里,正是一身鎧甲,剛尋營回來的閻妄川。
殷懷安瞇眼看著逆光的人,閻妄川這才進來放下了簾子,殷懷安光是看著他這身衣服就知道他剛才是干什么去了:
“閻妄川你是屬騾子的嗎?一大早你去尋營。”
真是不拿自己的命當命。
閻妄川抬步走向床榻,他的臉色還是不好看,是那種失了氣血的蒼白,但是高燒總算是被昨晚的藥給壓下去了,周身的酸痛算是緩解了,他抱著手臂看著榻上那個頂著雞窩炸炸著毛的人,沒忍住伸手在他的腦袋上擼了一下:
“少爺,現(xiàn)在可不早了,火頭軍晌午飯的鍋都刷干凈了。”
殷懷安一愣,他幾步跳下榻,撩開一點簾子抬眼看著天上的太陽,都已經(jīng)過晌午了?他睡了這么久?
“你身上怎么樣?拖一日尋營又不會有大事兒,你逞什么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