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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珵驍回到二樓客房,反手關上門。
他沒靠門板,直接走到房間中央,站定,抬手用力抹了把臉,嘴角克制不住地揚起來。不是大笑,是那種從胸腔里透出的、悶著笑的暢快。
畫畫。
這借口真是絕了。得虧他媽當年摁著他學了兩年,雖然煩,但底子還在。
車上的畫材。
更是天助我也。
這哪是拋錨,這是把他直接空投到靶心上了。
他摸出手機,信號微弱。點開死黨江廖的對話框,手指飛快:
【記你一功,回去必有重謝。】
發完,手機丟開。吳媽送來的行李箱就在腳邊。他蹲下,打開,動作利落。
拎出一件黑色的無袖工字背心,布料柔軟貼身。他幾下套上,肩膀和手臂的肌肉線條立刻繃出流暢的弧度。他走到墻邊那面有點模糊的老鏡子前,側身看了看。
皮膚是那種很自然的、健康的顏色,不白得晃眼,也不黑得粗獷,就是年輕人常有的、帶著生命力的底色。肌肉線條清晰緊實,是長期運動保持的結果,沒白練。
但下一秒,他眉梢動了動。
穿這個下去?
腦子里自動彈出沉姝妍的模樣——月白旗袍,烏木簪子,整個人淡得像一幅水墨,卻又靜得讓人心頭發緊。他這身……是不是太“硬”了?
黑背心,肌肉,汗味(雖然他沒有),跟她的世界格格不入。會不會讓她覺得……粗魯?像個只知道使力氣的愣頭青?
這想法讓他不太得勁。他得看起來……配得上那份“靜”。
他轉身,從行李箱里翻出一件薄款白襯衫。
換好。白色和了他身上的銳氣。他把最上面兩顆扣子解開,袖子隨意卷到小臂,露出線條清晰的手腕。
對著鏡子照了照,嗯,比剛才那件順眼多了。清爽,有點隨意,甚至帶了點說不出的……書卷氣?雖然跟他骨子里的痞勁不太搭,但混合出一種奇特的吸引力。
他抓了抓頭發,讓它們呈現出一種自然的凌亂。鏡子里的人,眉眼深刻,鼻梁挺直,自然的膚色在白色襯托下顯得干凈又健康,嘴角那點似笑非笑的弧度,透著一股子勢在必得的年輕氣盛。
行,就這身。
他不再耽擱,拉開房門,腳步輕快地下了樓。木質樓梯在他腳下發出清晰又富有節奏的聲響,毫不掩飾他此刻想要立刻回到那個有她的空間里的、急切又愉悅的心情。
————
盛夏的暴雨過后依舊的燥熱。
沉姝妍也換了一身衣裳。料子極薄,迎著光時能透出底下肌膚的淡淡輪廓,行走時像籠著一層江南的煙雨。領口依舊扣得嚴實,只是袖口做了七分,露出一截細白的手腕,腕骨玲瓏凸起。
她撐了把素色油紙傘,站在廊下等。
紀珵驍背著畫夾出來時,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煙青色的身影立在白晃晃的日頭與深濃廊影的交界處,傘面微微傾斜,遮了半張臉,只露出尖巧的下巴和一抹淡色的唇。
蟬聲聒噪,她卻安靜得像一幅被時光遺忘的古畫。
他喉結動了動,沒說話,只是跟了上去。
后園比前院更顯荒疏些,卻也更有野趣。碎石小徑蜿蜒,兩旁是瘋長的野草與不知名的灌木,偶有蝴蝶撲簌飛過。空氣濕熱,帶著泥土與草木蒸騰出的腥甜氣息。
沉姝妍走在前面,步子不疾不徐,旗袍下擺隨著步伐輕輕擺動,勾勒出腰臀處驚心動魄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