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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綢貼服,汗意微微洇濕了后背一小片,顏色略深,像宣紙上不慎滴落的淡墨。
她沒回頭,聲音清清冷冷的:這一片隨便哪里都行,陳先生自己看。
紀珵驍跟在她身后半步,目光肆無忌憚地落在她身上。
他看見她后頸細密的絨毛被汗濡濕,黏在皮膚上;看見旗袍腰側那道深深的凹陷,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看見她撐傘的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指甲是干凈的淡粉色。
沉小姐,他開口,聲音被熱浪蒸得有些啞,有沒有蔭涼點的地方?
沉姝妍腳步頓了頓,傘面略抬,朝西邊指了指:那邊有個舊花房,玻璃的,可能悶些,但有樹蔭。
她領著他穿過一片半人高的荒草,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個老式的玻璃花房,不大,頂上有幾處玻璃碎了,攀爬著茂密的藤蔓。
花房前有棵巨大的香樟樹,樹冠如蓋,投下濃得化不開的綠蔭。陽光透過層層迭迭的枝葉,碎成千萬點晃動的光斑,落在玻璃上,草地上,也落在花房里那些無人打理卻依舊瘋長的植物上。
花房的門虛掩著,沉姝妍推開門。
一股混雜著泥土,腐葉與花香的熱氣撲面而來。里面比想象中寬敞,玻璃壁上爬滿了深綠的爬山虎,光線被過濾成一種朦朧的,泛著綠意的柔光。
各種叫不出名字的花草恣意生長,有些甚至蔓延到了走道上。角落里擺著一張老舊的藤編躺椅,漆色斑駁,卻干凈,上面鋪著素色的棉麻墊子。
紀珵驍的目光在花房里逡巡一圈,最后落在那張躺椅上。
就這兒。
他說,聲音里有種不容置疑的確定。
沉姝妍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微微蹙眉:這里......會不會太亂?
亂才好,紀珵驍已經放下畫夾,開始打量角度,亂才有生氣。
他說話時沒看她,目光在花房內逡巡,像在丈量構圖。
沉姝妍站在門口,看著他的側影他今天換了件簡單的白色棉麻襯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
黑發被汗濡濕,幾縷貼在額前,鼻梁上那顆小痣在昏暗的光線下格外清晰。
我去拿畫材,紀珵驍忽然轉身,朝外走,經過她身邊時停了停,沉小姐可以先進去等我,外面熱。
他說完便大步離開,腳步聲很快消失在蟬鳴里。
沉姝妍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最終還是走進花房。
里面確實比外面涼快些,綠意隔絕了部分暑氣。她收了傘,倚在門邊,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那些蓬勃的植物。
等得無聊,又覺得腿酸,便走到那張藤椅邊,遲疑片刻,坐了下去。
藤椅發出細微的吱呀聲,意外的舒適。
她靠進椅背,輕輕舒了口氣。煙青色的旗袍在藤椅上鋪開,像一片被雨水浸透的荷葉。她閉了閉眼,又睜開,視線落在頭頂的玻璃上那里爬滿了藤蔓,縫隙間漏下點點碎金般的光。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幾分鐘,也許是十幾分鐘。
暑氣,蟬鳴,植物微腥的氣息......這一切交織成一種昏昏欲睡的靜謐。她無意識地調整了姿勢,側了側身,一條腿曲起搭在椅沿,另一條腿隨意地伸直。
裙擺因這動作往上滑了一截。露出一截小腿,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線條纖細優美,腳踝伶仃。
她沒穿襪子,赤腳踩在藤編的縫隙間,腳趾甲涂著淡淡的蔻丹,不是艷紅,是那種像櫻桃熟透時,將破未破的漿果紅,一點點的,綴在白玉似的腳趾上。
碎發被汗黏在頰邊,她懶得去拂。<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