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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珵驍眼底的笑意瞬間漾開,如同春冰乍破,明亮得晃眼。他轉向阿婆,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感激和雀躍:“阿婆!您真好!太謝謝您了!”
那聲“阿婆”叫得自然又親昵,帶著年輕人特有的陽光氣,讓阿婆臉上的皺紋都笑得更深了。
隨即,他目光轉向沉姝妍,笑容依舊燦爛,眼神卻專注地鎖在她低垂的側臉上,語氣自然而然地接上,帶著一種剛被允許留下的、恰到好處的親近:
“囡囡,”他學著阿婆的稱呼叫她,尾音帶著笑意的上揚,“你也真好!”
這一聲“囡囡”,親昵得過了頭,甚至有些越界。吳儂軟語里特有的糯,被他用低沉的嗓音念出來,莫名添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纏繞感。
沉姝妍低垂的睫毛狠狠顫了一下,握著銀勺的指尖倏然收緊,骨節分明。
他終于……還是叫出來了。用這種近乎冒犯的、卻打著“感激”和“隨和”幌子的方式。
她可以忍受阿婆這樣叫她,那是長輩的慈愛。
可從他嘴里出來,配合著他那過分專注的視線和燦爛的笑容,就像一根柔軟的羽毛,猝不及防地搔刮過她最敏感的神經末梢,帶來一陣細微卻清晰的戰栗。
那層強自維持的、冰冷的禮貌外殼,似乎被這一聲輕易地敲出了一絲裂痕。
她無法再沉默。
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所有力氣來維持鎮定,沉姝妍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向紀珵驍帶著笑意的注視,聲音清冷,一字一頓,清晰地劃清界限:
“我叫沉姝妍?!?
不是“囡囡”。
是沉、姝、妍。
她說完,便抿緊了唇,不再看他,重新低下頭,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項必要的聲明。
紀珵驍臉上的笑容微微一頓,隨即,那笑意非但沒有收斂,反而更深了,眼底的光芒幾乎要溢出來,帶著一種近乎得逞的、孩子氣的狡黠和喜悅。
他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耳廓,看著她故作鎮定卻依舊泄露出一絲惱意的側臉,看著她因為抿緊而顯得格外柔軟的唇瓣。
“沉、姝、妍?!?
他慢慢地、清晰地重復了一遍她的名字,每個字都仿佛在唇齒間認真咀嚼過,帶著他特有的低沉沙啞,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溫柔。
然后,他笑容燦爛,那顆虎牙完全露了出來,用比剛才更加明亮、更加真誠的語氣,對她說道:
“沉姝妍,你真好!”
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囡囡”,而是明確的“沉姝妍”??蛇@明確的稱呼,配合著他那毫不掩飾的、幾乎要滿溢出來的喜悅和感激,卻比剛才那聲模糊的“囡囡”,更具沖擊力。
它像一句正式的宣告,帶著灼人的溫度,直直地烙在她的名字上,也烙進了她猝不及防的心口。
沉姝妍的耳朵,徹底紅透了,那抹艷色甚至迅速蔓延到了臉頰兩側。
她再也無法維持任何表情,猛地將臉扭向一邊,只留給他一個泛著動人紅暈的側臉和微微起伏的、被旗袍立領包裹的纖細脖頸。
心,跳得快要撞出胸腔。
紀珵驍沒再說話,只是看著她。
他慢條斯理地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喉結滾動。
就在這時,一直帶著慈祥笑意旁觀這一切的阿婆,輕輕放下了筷子。
“陳驍啊,” 阿婆開口,聲音溫軟,卻像一顆投入緊繃水面的石子,“我們囡囡臉皮薄,你可別總這么盯著人看?!?
這話聽著像是責備,語氣里卻滿是長輩看小輩玩鬧的縱容,甚至……鼓勵。
她精準地點破了紀珵驍那放肆的目光,卻用一種“她害羞,你別逗她”的方式,反而將兩人之間那層欲蓋彌彰的窗戶紙,又捅破了些。
紀珵驍聞言,非但沒有收斂,反而勾起唇角,那顆虎牙在晨光里一閃。
他目光依舊鎖在沉姝妍僵硬的側影上,話卻是對阿婆說的,帶著點無辜又坦然的痞氣:“阿婆,這不能怪我。”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卻確保桌上的每個人都能聽清,“實在是……沉小姐太好看。我學畫這么多年,沒見過這么……‘入畫’的人?!?
“入畫”兩個字,被他用那種低啞的、帶著顆粒感的嗓音說出來,不再是輕浮的贊美,而像一種專業的、極具侵略性的評判。
仿佛她不再是一個活生生的、需要被尊重距離的女人,而是他眼中等待被觀察、被描繪、甚至被……占有的絕佳素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