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噪丸子頭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67章
眼看著那婦人說著說著就要拔腿過來打她, 謝擁熙熟練地抱住頭往下一蹲,粗布衫子被旁邊的麥草一扯,露出一截枯蘆葦似的手腕, 依稀還能看見白凈的底色。
日頭正曬, 旁邊的幾個婦人連忙拉住她:“熊大家的,算啦,別和這個啞巴計較,還不夠晦氣的。該回去做飯了。”
熊大嫂罵罵咧咧地收回了還沒揮出去的巴掌,呵斥道:“你給我在這兒仔仔細(xì)細(xì)地拔草, 等我回來要是叫我看見還有一根雜草長在這田里,你就等著吃打吧!”
謝擁熙蹲在地上,點了點頭, 熊大嫂這才氣順了些, 哼了一聲,和旁的幾位婦人上了田埂各自往家里走去。
有人笑道:“到底是熊大哥有本事,又會疼人, 怕你辛苦, 帶了個啞巴回來給你幫忙,再調(diào)教調(diào)教, 你也能過上地主太太的日子哩。”
奉承話雖然好聽, 熊大嫂還是意思意思地擺了擺手, 一副很是嫌棄的模樣:“什么疼人啊,要我看, 當(dāng)家的就是在故意折騰我。這個啞女又蠢又笨, 脾氣還壞,剛來我家時砸了好幾個碗,可把我給心疼壞了!”不過她話鋒一轉(zhuǎn), 又道,“他日日在外奔波,我便想著把啞女留下來,多費(fèi)幾口飯罷了,就當(dāng)是給家里積德。”
她話里多多少少還是帶了些炫耀的意思,不過誰讓她家男人擔(dān)著在城里替大戶人家跑腿的活計呢,前不久能撿個啞女回來,日后說不定還能摟到什么金銀財寶之類的好處呢。
這么一想,幾個婦人愈發(fā)殷勤地奉承起熊大嫂,幾人說說笑笑的身影遠(yuǎn)去,謝擁熙慢慢從田里站了起來,不死心地沿著馬車遠(yuǎn)去的方向看去。
她是高高在上飲金饌玉的謝氏女,不是在鄉(xiāng)野間人人都能欺辱取笑的啞女!
謝擁熙低下頭,看著自己短短幾月便變得枯瘦粗糙的手,來到這里之后,她不敢收拾自己,甚至連基本的清洗都不做——那些骯臟下賤的農(nóng)人看向她的眼神讓她惡心到作嘔。
只不過她不知道的是,在這個叫做鄭家村的村落里,除了熊大嫂一家,還有謝縱微另外安排的人在暗處默默監(jiān)視著她——謝縱微只是不想讓她好過,卻沒下作到會漠視旁人用侵占她肉體的法子作踐她的地步。
如今正值晌午,一輪驕陽灑下的光火辣辣的,謝擁熙緊緊咬住唇,任由那點兒鐵銹腥氣盈滿唇齒間,她很想尖叫出聲,哭訴著老天對她的諸多不公,但她的嗓子一點兒聲音都發(fā)不出來,像一口年久停用的枯井,哪怕她努力到漲紅了臉,也只能勉強(qiáng)發(fā)出幾聲嗬嗬的氣音,細(xì)弱到風(fēng)一吹就散。
謝擁熙癱坐在地里哭得天昏地暗,渾然沒注意到,有一輛馬車遠(yuǎn)遠(yuǎn)停著,車上的人正在看她。
“大郎,咱們還是快些回去吧。”說話的是梁夫人身邊的喜姑,她看著梁云賢死死望著農(nóng)田里那個瘋瘋癲癲的農(nóng)婦,清癯蒼白的臉龐上帶著幾分扭曲又快意的笑,她看了實在是瘆得慌。
自從那日謝縱微命人將她們帶到了此處,見識到謝擁熙如今的下場之后,梁夫人便老實下來了。
謝縱微心狠手辣至此,連老太君都攔不住他對自己的親妹妹下手,對她們梁家這種昨日親家,只怕下手更沒有顧忌了!梁夫人歇了向謝縱微討個說法的心思,卻攔不住梁云賢自個兒生出了心思。
自從腿斷了之后,他便整日陰郁,陰晴不定,莫說是府門了,連房門都不肯出。但那日見到謝擁熙之后,梁云賢便一反常態(tài),愛上了出門,他也不做什么,只是讓人把馬車停在附近,他親眼看到謝擁熙如今的狼狽模樣,心情便能好上許多。
一個腿斷了,仕途無望,從今之后都得靠著旁人照顧才能活下去。一個成了啞巴,從云端跌落泥地里,日日辛苦勞作才能換來幾個粗面饃饃。
哈,可真是惡人自有惡人磨,看到相伴十年的愛妻如今過得也這么凄慘,梁云賢心里便舒服多了。
喜姑看著他唇邊的笑,忍著不適,又勸了一遍,卻被梁云賢反手重重打了一巴掌。
喜姑瞪大了眼,下意識捂住泛著火辣辣痛感的臉。她是梁夫人的陪嫁,也算是看著梁云賢自小長大的人,冷不丁受了這一巴掌,她心里自然委屈。
“我做事,何時輪得到你插嘴?”
梁云賢殘了腿之后脾氣很是陰晴不定,對親娘尚且如此,遑論一個下人。
喜姑敢怒不敢言,只能捂著臉低下頭,沒再吭聲,心中卻在想,這樣殘暴的性子,腿又瘸了,指不定連傳宗接代的本事也沒有了,難為夫人還要精心養(yǎng)著他。
表姑娘當(dāng)初走得狼狽,梁夫人親自點了人綁著她送出汴京不說,更發(fā)了話不許她再進(jìn)汴京,生怕她的命格克到了自己的寶貝兒子。當(dāng)初知情的人都笑話表姑娘竹籃打水一場空,但喜姑如今轉(zhuǎn)念一想,說不定還是件好事。
車輿內(nèi)除了梁云賢和喜姑,就是一個小廝,他力氣大,梁云賢上下馬車時須得他扶著才能成行。
好不容易等梁云賢觀賞夠了妻子的狼狽模樣,他心滿意足地下令打道回府,不料馬車卻遲遲未動,梁云賢登時皺起眉,隨手拿起桌幾上的茶盞往外丟去:“都聾了不成?快走!”
“對不住了,姑爺,今兒啊,您怕是走不了了。”
車夫馬六掀起簾子,露出一張正笑著的黑臉,他對著小廝使了個眼神:“行了,綁著咱們姑爺去和姑奶奶相見吧,就是殘鴛鴦,那也得湊在一堆才完整不是?”
梁云賢渾身生涼,他拼命想往后縮,但他自從殘廢之后便格外抗拒旁人碰他的腿,梁夫人重金聘來替他按摩腿腳的大夫也被他打跑了,這會兒他的兩條殘腿軟得像面條,哪里能派得上用場。
喜姑眼睜睜看著馬六和小廝將不斷掙扎,嘴里肆意咒罵粗話的梁大郎給拖了下去,嚇得抖如篩糠——這兩人何時被謝家收買了去?
他們梁家難不成真是個四處破洞漏風(fēng)的篩子?
馬六和小廝并沒把喜姑這個體弱虛胖的老嬤嬤放在眼里,只按著吩咐將梁云賢脫下馬車,像條死狗似的拖著往田里走去。
喜姑扶著窗,看著那一幕,猶豫要不要回去報信,但馬六突然回頭,迎上她的視線,露出一個陰惻惻的笑,嚇得喜姑立刻放下車簾,慌慌張張地下了馬車,往汴京城的方向跑去。
真真是駭死人了!
……
施令窈一行人去的莊子位于玉山半山腰上,山景秀美,后山還有一處瀑布,伴著一池子的水月風(fēng)荷,很是怡人。
莊子上久不來人了,得了消息之后,管事秋娘很是激動,帶著人將莊子里里外外都打掃了一番不說,又著人摘了不少山野鮮花放在各處布置,處處妥帖,讓提前過來打點的苑芳看了忍不住笑,連連夸了秋娘好幾句。
秋娘滿面紅光地站在門口,迎著幾位貴人進(jìn)門去,一路上察言觀色,見著施令窈的目光在哪兒多停留了幾息,她便開始笑著介紹。
莊子上建造得頗為古樸,沒有時下汴京大家貴族們喜好的瓊樓玉宇、十步一閣,而是蘭徑槐庭,佳木蔥蘢,三進(jìn)的院子設(shè)計得很有幾分樸拙之趣,與周遭水碧山青的景色融為一體,深深吸上一口,只覺得沁人心脾,很是清新怡神。
謝均晏和謝均霆一人一邊扶著施父走在后面,聽著女眷們在前面說說笑笑,謝均霆樂道:“我還沒來過這地方呢!阿兄,待會兒咱們和述表兄他們出去爬山吧!”
謝均晏淡淡睨他一眼:“不成,我有約了。”
謝均霆頓時豎起眉頭:“誰的排場能有我大?推了推了,先和我去。”他說這話也是玩笑話,來莊子上的統(tǒng)共就那么些人,謝均霆很了解他的阿娘,有外祖母、姨母陪著,她才想不起她還有兩個臭小子呢。
還有誰會約阿兄出去玩?多半是他不想陪自己出去才捏造的借口。
謝均霆理直氣壯地挺直了腰,看向玉面含笑的阿兄,慢慢地品出了些不對勁兒。
施父慈愛地看著小外孫:“是我想著讓晏哥兒陪著我一塊兒去釣魚,霆哥兒也一起去吧。”
釣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