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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令窈被他鬧得忍不住搓了搓胳膊,嫌惡地瞪他一眼:“你好好說話。”
看著她和謝小寶如出一轍的動作,謝縱微但笑不語,又親了親她的臉:“遵命。”
……
一大家子人熱熱鬧鬧地上了路,施令窈把孩子們趕去和施父坐一輛馬車,自己和母親、姐姐還有小外甥女兒坐另一輛。
李珠月被兄長和表兄們哄著玩兒了幾日,心情好了不少,這會兒正趴在施令窈膝上玩兒繩戲,不用人陪,她自個兒也能把紅繩翻出花來。
能和女兒們一同外出避暑,施母的心情很好,看著小女兒故意耍寶逗樂,臉上笑意不斷,臉色都看著紅潤了許多。
施朝瑛坐在一旁,端麗雍容的臉龐上神情舒展,唇邊含著幾縷輕快的笑。
施令窈敏銳地覺察到,姐姐的心情還不錯。
雖不知道為何,施令窈也很高興,一路上扭著母親和姐姐說話,直到外邊兒傳來一陣依稀像是車馬相撞的動靜,她臉上的笑僵住,昔日在大慈恩寺后山馬匹發狂,車輿狂搖,顛得她惡心欲嘔的記憶瞬間浮現。
施母察覺到小女兒的不對勁,想到當年那場人禍,忙握緊了她的手,把她拉到自己懷里,皺眉道:“外面發生什么事了?”
施朝瑛伸手掀開淡紫車簾一角,認出這是在出城門前必經的一段路,剛剛那陣動靜雖然大,但百姓們并沒有一窩蜂地圍上去看熱鬧,再看不遠處的那些侍衛身上穿戴的鎧甲與所佩的金帶長刀,她了然地放下車簾,低聲道:“是護送康王前往封地的隊伍,不知出了什么岔子。”
提及康王,施母嘆了口氣:“也是個可憐的孩子。”
生在帝王家,小小年紀便成了一顆棋子,如今腦子壞了,人又病懨懨的,孤零零地去往封地,之后路上還不知道要發生多少像這類的意外。
馬車外的喧鬧聲倏地大了起來,除了百姓們突然高過一瞬的驚呼聲,還有侍衛們兵刃相撞,大聲呵斥百姓們退散的聲音。
施令窈心念一動,把外甥女兒塞進母親懷里,自個兒坐到姐姐旁邊,掀開簾子往外面望——為了讓女眷們一路上坐得舒服些,這輛馬車一早便被施琚行拿去改造過了,他在這一道上頗有些天分,從前施父不喜他沉迷此道,但如今見老妻和女兒們都能得到好處,便也沒有多加約束,任由施琚行借著改造馬車的由頭在自己屋里痛痛快快地研究了幾日的器具之術。
托他的福,施令窈坐在馬車上,視野比路旁的百姓都要高一些,自然也看到了被侍衛們擋著不讓看的那一幕——一個衣著華麗的小郎君正在地上亂爬,時不時伴隨著幾聲嘻嘻的笑聲,像是癡了。
他身后的那輛馬車不知怎地傾斜著停在了原地,施令窈又往正不知在地上胡亂摸索著什么的小郎君身上瞧了瞧,猜他應該是毫無防備之下被甩出來的,他頭上破了一個口子,此時正汨汨流著血,卻沒有人管他。那些侍衛只一味地驅逐人群,卻沒有人想過上前帶著他先去往后面的馬車上處理傷口。
“康王出京,怎么就這么些人跟著?”
康王落水一事雖沒個定論,但她心里已經把責任落到了昌王頭上。這么想來,她和康王都是被昌王算計過的人,看著昌王受了傷,還無知無覺地在地上亂爬,渾然不知昔日的天潢貴胄成了旁人眼中的笑話,施令窈看得心頭發悶,嘆了一口長氣。
施朝瑛按住了妹妹的手:“隔墻有耳,不要妄自議論天家的事。”
此時人多眼雜,馬車旁雖有侍衛護佑,但也保不齊人群里有沒有什么千里眼順風耳。
姐姐說得有道理,施令窈悶悶地點了點頭。
好在隨著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一道驚怒的男聲落下:“混賬東西!圣人讓你們護衛康王,你們便是這么當差的嗎?!”
施令窈一怔,認出來人,是秦王。
馬車外,早已被昌王買通的侍衛長低下頭,說了一通認錯陳情的話,秦王不耐煩聽,翻身下馬,大步走過去將躺在地上滑動四肢的康王給拎了起來。
看到他眼瞳中的空洞,秦王心中一痛,待他注意到康王額頭上的傷口時,更是勃然大怒,手已經落在了刀鞘上,卻遲遲沒有拔刀。
……他現在責打了這些護衛,待到他無法護送之后,一路上他們說不定又會怎樣慢待康王。
“去瞧瞧馬車出什么問題了,為何馬兒會發狂,我先帶康王去后面的馬車上處理傷口。”
說完,秦王轉身,被他牽著站了起來的康王卻死活不肯走,忽然,他抬手指向施令窈她們所在的馬車,嘻嘻笑了兩聲:“美人!”
這傻侄子。
秦王此時哪有什么心情看美人,他近來心情都糟糕透了,沒能趕上在皇城里為康王辦的餞別宴,心中過意不去,這才騎著馬追到城門口,想著能不能再送他一程、
他抬起眼,卻看見不遠處的馬車上布簾微動,露出一張他魂牽夢縈的美人面。
施母看出她的猶豫,溫聲道:“康王身邊伺候的人不怎么盡心,一時半會兒的恐怕連傷藥放在哪個箱籠里都不知道。讓銀盤把金瘡藥送去給他們吧。”
施朝瑛帶著家人出門時有個習慣,會將常用到的傷藥和各類藥丸子分成幾份隨著帶著,這會兒剛好派上用場。
施令窈聽著母親的話,點了點頭,從車輿角落的櫥柜里拿出金瘡藥和棉紗遞給了銀盤,低聲吩咐了兩句,銀盤點頭:“是,婢這就去。”
直到車簾放下,秦王有些狼狽地扭過頭,斷開了視線。
他接過那個圓臉女使遞來的傷藥,低聲道:“同我向你們娘子道謝。”
……
那場風波很快又過去了,馬車骨轆轆地行駛起來,出了城門,吹進來的風里都帶了綠意的涼爽,施令窈松了口氣:“舒服多了。”
施朝瑛看著妹妹重又恢復那副沒骨頭的樣子,眉頭一抽,但轉念想到這幾日妹妹在她面前格外乖巧,生怕她生氣的樣子,又隱隱有些心虛。
罷了。
出來游山玩水,她怎么自在怎么來吧。
謝、施兩家的侍衛護著幾輛馬車從小路上路過,出了汴京,幾個孩子便嚷嚷著要騎馬,施朝瑛點了頭,好在他們也知道分寸,圍在車隊附近,沒有撒歡兒跑遠。
在農田里勞作的幾個婦人羨慕地看向駛過的馬車,有人笑著道:“貴人坐的馬車,路過的風都是香的呢。”
“不知是汴京哪家的貴人,派頭這樣大。”她剛剛可數了,足足有二十個護衛呢。
婦人們說笑了一會兒,又繼續彎腰干活兒,唯有一個衣衫灰撲撲,臉也臟得看不清本來面目的女人直起腰,死死盯著遠去的車輛。
她不會認錯,方才騎著馬過去的,是她的兩個侄兒。
那馬車里坐著的,豈不就是施令窈那個賤人?
“喂,啞女,你瞧什么呢?又想躲懶是不是!快點兒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