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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均霆想搖頭,但接觸到外祖父溫和包容的眼神,他又說不出拒絕的話,點頭之余,他又把李述兩兄弟給拉上了。
“咱們今兒就比誰釣的魚多!外祖父做評判,您就等著喝魚湯吧!”
少年人仰起的臉龐神采飛揚,那雙明亮清澈的大眼睛里帶著勃勃的生機,謝均晏看了,也說不出潑冷水的話。
小外孫總是很活潑,讓他想起小時候的窈娘。
施父有些渾濁的眼里浮出一點兒濕潤的光,笑著頷首,說好。
后面那群半大小子嘰嘰喳喳的,不知在說什么,驀地爆發出一陣笑聲,李珠月嬌氣地捂住耳朵,還不忘和阿娘她們抱怨:“比放炮的聲音還難聽呢!”
施令窈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揉了揉外甥女嘟嘟的面頰肉,摟著她的肩又過了一道月亮門,三進的院子,暫定的是施父與施母住在中間一進,清靜不說,若有什么事,大家也好及時趕過去。
施朝瑛與李珠月她們住在第一進的院子,施令窈便帶著雙生子住在最里面一進,待進了院子,看見有一個清澈見底的水池子,謝均霆有些心癢:“真想跳進去游一圈。”
施令窈瞥了一眼,又飛快收回視線。
她現在可見不得什么池子,普普通通的水池也不成。
“夏日天熱,但你也不許一頭扎到山里哪個野湖里鳧水,聽到沒有?”施令窈越說越擔心,恨不得揪著謝小寶的耳朵念上十幾二十次。
謝均霆被阿娘和兄長同時盯著,心里又甜又別扭:“我又不是傻子,當然不會了。”
“跳下去之前自然不是傻的,上來之后就不一定了。”施令窈想起落水之后僥幸被救上來的人,單說最近發生的事,康王不就是個最典型的例子么?
她又想起康王被甩出馬車,跌得流了滿額的血,還笑嘻嘻地在地上爬著玩兒,心里又難受起來,摸了摸謝小寶青澀張揚的臉龐,叮囑道:“兒啊,你可不能再傻了。”不然豈不是要被你那心機深沉的爹給欺負死?
聽出阿娘話里真心實意的憂慮,謝均晏垂下眼,輕輕翹起唇角。
阿娘的手軟軟的,帶著好聞的香氣,在他臉上撫過一道,謝均霆頓時有些暈乎,遲了半晌才反應過來,頓時氣紅了臉:“阿娘!”
定然是阿耶背著他在阿娘面前說了他許多壞話吧,一定是這樣!
要不然阿娘怎么會說他傻?
謝均晏一本正經道:“均霆,和阿娘說話的時候不要這般大呼小叫。”
綠翹她們不敢多看,低頭忍笑,先去收拾屋子了。
施令窈笑瞇瞇地挽住兄弟倆的胳膊,哄道:“沒事,咱們小寶嗓門大也有嗓門大的好處。一嗓子下去就把魚全都嚇得躍出水面,連餌都不用了,直接下水捉魚就是。”
謝均霆聽得哼哼兩聲,嘟噥道:“阿娘等著瞧吧,我釣上的魚一定是最多最肥的!”
謝均晏溫聲道:“方才進來時,我聽秋娘說莊子上存了不少黃豆,廚娘又有一手點豆腐的好手藝。我若能釣些鯽魚回來,晚膳的時候正好能添一道鯽魚豆腐湯,給您補補身子。”
鯽魚豆腐湯,每次桌上有這道菜,施令窈就算肚子撐得溜圓,都還能再喝一碗。
她便也摸了摸謝大寶的臉:“有道是沉魚落雁,閉月羞花,按著我們大寶的絕世姿容,你稍加努力,那些魚就自動咬了你的餌,要跟著你回家呢。”
施令窈自認自己非常公正,兩個兒子,一個都沒放過。
看著兄長被阿娘打趣得瓷白的臉都泛上明顯的紅,謝均霆舒坦了,怪叫兩聲:“阿娘,那就是勝之不武了吧?”
謝均晏平靜地睇了一眼朝著他擠眉弄眼的弟弟,微笑道:“均霆,你一邊對著水面背文章,一邊釣魚,說不定也有奇效。”
謝均霆頓時皺起了臉。
放假的樂呵日子,替背文章這種晦氣事作甚!
施令窈看著兄弟倆你來我往地吵嘴,忍俊不禁,有風吹過,帶著山嵐里獨有的幽靜清涼,她身上一松,抬頭看著那方比汴京更藍更通透的天,忽地想起謝縱微。
也不知他現在做什么。
……
在莊子上的日子過得很舒服,幾個半大小子日日相約著去山里玩,不是爬山釣魚,就是彎弓射獵,施令窈連著吃了幾日烤物,不是烤魚,就是烤乳豬,再么就是烤兔子,吃得來渾身火氣上涌。
咳,早知那日便不說得那么堅決了,讓謝縱微過來施陣雨去去火,也是漫漫夏夜,打發時光的好方法。
施令窈在羅漢床上滾來滾去,好半晌了都沒有困意,索性一骨碌坐了起來,驚得坐在小杌子上打瞌睡的綠翹瞪圓了眼:“娘子,您要去哪兒啊。”
施令窈看著她滿臉困乏,摸了摸她睡出紅意的圓臉:“你睡你的,我今夜去尋我長姐睡。”
明日再跟著阿娘睡。后日再跟著長姐睡。
施令窈對這般安排很滿意。
此時夜色已經深了,莊子上靜悄悄的,綠翹說什么都不讓她一個人去,去尋了個燈籠,兩人挽著手一塊兒往施朝瑛住的屋子走去。
施、謝兩家的侍衛都分班守夜,莊子上很安全,施令窈指了指前面透著光的屋舍,笑聲道:“我走兩步就過去了,你回去吧。”
綠翹點了點頭,應好。
施令窈腳步輕快,一推門,卻沒推開,不由得有些疑惑,拍門喊道:“長姐,長姐,是我呀!你睡下了嗎?”
卻沒人應聲。
奇怪,她剛剛還看見屋子里朦朦朧朧閃著燭光呢。
施令窈心生疑竇,拍門的動作又迅速了些,雖然有侍衛守夜,但凡事總有個萬一,姐姐好半晌了都不回應她,她素日也不是睡得沉沉叫不醒的性子,難不成……
就在施令窈胡思亂想間,施朝瑛一腳踹開還在癡纏她的男人,冷聲道:“藏好了,要是讓窈娘發現了,你休想我再搭理你。”
李緒順勢仰面躺在床上,望著明明正在生氣,卻自有一股英氣嫵媚的妻子,笑著點了點頭。
施朝瑛動作一頓,扯過一件菖蒲紫的大袖衫披在身上,走過去開了門,門一開,施令窈差些跌倒在她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