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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波沒能立刻把蠱蟲帶走,賀承扶著瓷罐的邊沿,低頭看著雪白的瓷罐里,那只紅火的蠱蟲歡天喜地地揮舞著大鉗子抱著血珠吸食。沉默半晌,他輕輕笑出聲:“這就是她養的蠱蟲。”
這不僅是他的親生母親桑秀養的蠱蟲,更是多年之前,桑秀用來殺死他的工具!
雖然陰差陽錯地,它救了他,可多年前的殺意,卻也是真實存在的。
陸曉憐朝金波使個眼色,金波會意,趕緊將瓷罐蓋上蓋子收入懷中。陸曉憐適時上前,坐在床沿,捏住賀承指尖上的傷口,試圖用一疊問句打斷他的思緒,可賀承一眼看破她的心思,安撫地拍拍她的手背,只對金波道:“曉憐之前對我說,別人做的事,不要扯到自己身上來責怪自己。她雖是你的師父,可她是她,你是你。無論如何,你還是我們的朋友。”
這話將金波心里一連壓了幾日的大石頭掀翻,她用力點頭,又做回之前那個歡喜熱鬧得像小太陽似的姑娘。她抱著裝蠱蟲的小瓷,眼珠子滴溜溜地轉,看看陸曉憐,又看看賀承,嘿嘿一笑:“那我就不打擾你啦!”
金波匆匆離去,房門被輕輕掩上,屋子只剩賀承與陸曉憐兩個人。
陸曉憐可憐兮兮地問:“師兄,現在我可以抱抱你了嗎?”
賀承但笑不語,只是朝她張開手臂。
他僅著白色中衣,像一只白鳥張開翅膀,而回應他的,是一只雀兒。
那只小雀兒就這樣興沖沖地落進他懷里。她是欣喜的,卻欣喜得小心翼翼,不敢增加上去丁點兒力氣,輕輕環過他的肩膀回抱住他,隔著薄薄一層中衣觸著他嶙峋的肩胛骨,忍不住抵在他肩頭,抽抽搭搭吸鼻子。
“怎么還哭了?我不是好好的嗎?”賀承哄小孩似的拍著她的背。
她往他肩窩里縮了縮,偏過頭時鼻尖蹭到他頸側跳動的脈搏,他身上清苦的藥香絲絲縷縷縈繞期間。她悶聲說:“都怪我那日一意孤行,非在雪天練功,才會害你傷上加傷,險些丟了性命。”
“原本撕裂傷口,也不至于那么兇險的。”賀承幽幽嘆氣,“沈大哥應該跟你說了吧?剛到枕風樓時,我是服了刑堂的藥才得以吊住性命的,可那顆藥的后患無人知曉,我們這次遇到的出血不止,也不過是其一,日后還會發生什么,無人知道。”
陸曉憐身體一僵,覺得一股寒意順著脊骨猛沖上來:“什么意思?”
“意思是,前幾日那樣的事,以后可能還會發生,而且我可能沒有這么好的運氣,次次都能化險為夷。”賀承側過頭,冰涼的手指順著她的耳墜,輕輕摸索著她頸側的皮膚,“曉憐,你答應我,若真到了那日,你一定替我照顧好你自己。”
“師兄,你別胡說,沈樓主答應我,會加派人手去找南門前輩的,你一定會沒事的。”
賀承悶聲咳嗽,聲音暗啞:“傻丫頭,你還不明白嗎?南門前輩不會來了。”
陸曉憐訥訥地問:“這又是什么意思?”
賀承垂眸看她,眼中是比夜色濃稠的哀戚。
“當日逐月閣與鳳鳴山在西江城鬧出那么大動靜,二位前輩不可能聽不到風聲,知我被枕風樓救走,無需沈大哥派人去請,他們也會馬不停蹄地往枕風樓趕的。”他斷斷續續地說著,咳嗽聲越發劇烈,“而且這回到枕風樓來,從頭到尾,沈大哥從頭到尾都沒有提過南門前輩和潘前輩一句,你猜這是為什么?”
陸曉憐聲音發顫:“為什么?”
賀承眸色如墨:“因為他們出事了。”
“什么事?”
陸曉憐邊問邊倒了杯溫水過來,賀承接過水杯,只說:“幫我找沈大哥過來。”
第84章
旁人要找枕風樓樓主不容易,可賀承要找沈懿行卻只是一句話的事。
得知賀承醒了,沈樓主腳下生風來得很快,到的時候賀承手中那杯水還是熱的。他邊往屋里走,邊問:“什么時候醒的?找屠勇來
看過沒有?屠勇怎么說?”
陸曉憐搖頭:“師兄不讓去找屠堂主。”
沈懿行挑眉:“怎么?看不起屠勇?”
死里逃生本是可喜的事情,可賀承氣色太差,穿著白色中衣倚在床頭,孱弱得像一縷不穩的游魂。他太過安靜,令風風火火趕來的沈懿行不由放輕了腳步放低了音量,收斂起飛揚的眉眼,微微蹙眉,看看陸曉憐,又看看賀承:“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