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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以前賀承哄陸曉憐吃藥的伎倆,風水輪流轉,如今竟輪到陸曉憐來哄他。
賀承無奈地笑,又依言咽下一勺藥汁。
可舀起第三勺藥汁,還來不及遞到賀承唇邊,陸曉憐便覺得他氣息有異。她低頭看去,只見他額頭不止何時掛滿了冷汗,倚在她懷中的身子顫抖輾轉著,像是要極力掙脫什么,卻又無從掙脫。
“師兄?”陸曉憐不敢再喂藥,扭頭沖屠勇高聲喊,“屠堂主,你快來!”
屠勇手中還捧著另一只裝著藥的碗泡制著簡易的外用膏藥,他循聲過來,掀開賀承腰腹間的布料看了一眼,欣喜溢于言表:“有效的!有效的!你看,傷口的出血緩了,也不嘔血了。快繼續(xù)喂他吃藥,這些藥汁要都喝下去才行。”
“可師兄看起來難受得厲害。”
屠勇無奈:“血息草藥效好起效快,但藥性烈,只能熬。”
“可是——”
陸曉憐話未說完,賀承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撓了一下。她低頭看他,只見賀承嘴唇微動,氣若游絲地堅持:“我……受得住……”
將剩下的藥汁盡數(shù)喝下,賀承冷汗淋漓,倚在陸曉憐肩頭氣息散亂,淡青色血管在蒼白得幾乎透明的皮膚下若隱若現(xiàn),隨著他每一次沉重的呼吸抽搐。
陸曉憐將碗和勺子丟給賀啟,換了他手中用溫水沾濕的帕子,輕輕拭去賀承臉上的血污,有些不忍心:“師兄,你歇一會,屠堂主一會給你包扎傷口,也是要用到血息草的藥汁。”
賀承不語,只輕握了一下她的手,微微點頭。
雖有服藥的前車之鑒,可屠勇為賀承敷藥時,他依舊疼痛難耐。沾滿藥汁的紗布貼上腰腹間那道猙獰的傷口,賀承猛地繃直了身子,一聲細弱的哀鳴從喉嚨里顫巍巍地溢出來。
屠勇拿繃帶纏緊傷口,血息草的汁液更深滲入賀承血肉之中。
賀承虛弱的身體終于再經(jīng)受不住一波又一波的劇痛,緊繃的身子驀然松弛,在陸曉憐懷中疼得昏死了過去。
陸曉憐心有余悸,伸手去探賀承的鼻息。那一縷細弱冰涼的呼吸噴在她指尖,輕飄飄的,連一縷頭發(fā)絲都吹不動,卻將陸曉憐的眼淚吹了下來。她摟緊懷中虛弱無力沉沉昏睡的人,喜極而泣:“師兄,幸好你沒事!”
“陸姑娘——”屠勇收拾完器具,站在屋里欲言又止。
陸姑娘沉浸在她師兄死里逃生的喜悅中,顧不得回應屠勇,是他家沈樓主替陸姑娘回的話,頗有些過河拆橋的不耐煩:“怎么了?還有什么事?”
屠勇縮縮脖子:“我是想提醒陸姑娘,賀公子并不是自此便沒事了。他氣血潰敗已極,出了血極難止住,這回恰好能找到新鮮的血息草,下一回未必能有這樣的運氣了。”
沈懿行道:“我傾枕風樓之力護他,決計不讓他再受一點傷。”
屠勇怯怯看了沈懿行一眼:“可他本有舊傷,內傷深重,臟腑早有損傷,何況,他體內埋的鳳尾續(xù)魂針,每一枚都是橫穿經(jīng)脈的,稍有不慎,無需旁人動手傷他,鳳尾續(xù)魂針移位,便會要了他的命。”
聞言,在場的人臉色瞬時沉了下去。
陸曉憐抬頭看向沈懿行,將之前的一個問題又問了一遍:“南門前輩和潘前輩究竟在哪里?已經(jīng)過了這么多日,還是找不到他們嗎?”
第83章
這一輪傷伐太重,賀承昏昏沉沉睡了七八日才徹底醒轉過來。
他醒過來的那日,正巧遇上金波小心翼翼地來找陸曉憐討想要一兩滴賀承的血喂那只他們在七步嶺上撿來的蠱蟲。
陸曉憐幾日前剛剛得知賀承的身世,再次見到瓷罐里那只張牙舞爪的紅色蠱蟲,不知該愛該恨,它本是賀承的生母桑秀用來殺死賀承的工具,被司淵丟在百花谷外形成困住南門遷與潘嫵的屏障,卻又因此弄巧成拙在七步嶺山救了硬闖百花谷的他們。
都說世事難料,不過如此。
雖然那日賀承性命垂危之際,金波與鐘曉不在場,但息山山坡下的樹叢里藏著司淵衣冠冢的事已經(jīng)傳開,陸曉憐無意欺瞞,賀承的身世在他們幾人之間已不是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