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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時傷得很重?”
“斷云掌之下能撿回一條命都是僥幸,他怎么可能傷得不重?”沈懿行冷哼一聲,這些與青山城、與陸岳修有關的往事,他不愿多說,只瞥了一旁惴惴不安的屠勇一眼,“動手吧,老規矩,他若有什么萬一,你也不必活。”
屠勇落刀極輕極快,薄薄的一片落葉似的小刀快得幾乎能看見殘影,寒光沒入翻卷的皮肉,輕輕巧巧地剔出壞死的腐肉。
刀尖剜下腐肉的瞬間,賀承的身體因為疼痛驟然緊繃,猶如溺水之人抓住浮木,他痙攣的手指握住沈懿行的一角衣袖,手背上青筋暴起,幾乎將沈懿行的衣袖扯出裂帛之聲。
他渾身都是冷汗,汗水浸透了衣衫,沈懿行握著他的肩膀,觸手都是駭人的冰涼。他上衣的系帶被全部解開了,衣襟敞開著,露出他蒼白清瘦的胸膛。他那樣白,那樣冷,像浸在寒潭里的玉,幾乎透明的皮膚下透出青紫的血管,隨每次剜肉的劇痛在皮下瘋狂跳動。
“樓主,按緊了!”屠勇皺眉。
沈懿行不語,只更用力地壓住賀承震顫的肩頭。
屠勇深吸一口氣,突然翻轉刀刃,利落地削下一片連著筋絡的腐肉。他一口氣尚未松下去,卻見賀承痙攣般劇烈抽搐了一下,胸口微弱震顫著,口中斷斷續續嗆出血水,黑長濡濕的睫毛在劇痛中顫動如垂死的蝶。
“怎么回事?怎么會嘔血?”幾乎是同時,陸曉憐、沈懿行追問屠勇。
可屠勇沒有回應他們。
他臉色煞白地看著賀承的傷口,聲音顫抖:“怎么會這樣?傷口剛剛不是不出血了嗎?怎么會突然流這么多血?怎么會止不住?快,快先給他止血!”
順著屠勇的目光,所有人看向賀承腰腹間的那個血窟窿。
剛剛絲絲縷縷滲著血水的傷口忽然如決堤的山洪,鮮血汩汩涌出來,頃刻間將床上的被褥染成刺眼的紅。而賀承猶如一只等死的困獸,滾燙的血色從他身體里淌出,他靜默無聲地躺在那一叢血色中,皮膚蒼白如雪,清俊的臉上浮起一層不祥的灰白。
第82章
燈火映著一屋子人的惶惶。
賀啟自幼顛沛流離,卻一路有賀承護著,其實未經風雨,此時六神無主,只蹲在床邊拉著賀承的手,失神地喊著“哥哥”。
沈懿行沉默不語,跟在屠勇半步之外,目光如炬逼視著他,要他想想辦法。
陸曉憐抓過藥箱里的棉布,堵住汩汩冒血的傷口。滾燙粘稠的鮮血浸透棉布,盈滿她的掌心,透出指縫,一寸一寸攀上她白皙的手背,觸目驚心。她眼中有淚,帶著哭腔質問屠勇:“之前明明好好的,怎么會突然止不住血?你到底怎么治傷的?”
屠勇偷偷瞟了一眼沈懿行,欲言又止。
“都是自己人,有什么話,你只管說?!?
得了沈懿行的令,屠勇深吸一口氣,說下去:“恐怕是因為之前那顆藥丸。刑堂的藥,向來只救命,不治病。當時千鈞一發,沒人知道那顆藥丸會帶來什么隱患,如今賀公子毫無緣故地出血不止,我猜,便是那顆藥丸所致?!?
幾日前一行人到達枕風樓時,陸曉憐為救賀承力竭昏迷,并不知道服藥的細節。聞言,又急又氣,雙目猩紅,死死盯著沈懿行:“什么藥丸?你給師兄吃了什么藥丸?枕風樓不是很厲害嗎?你為什么還不去找南門前輩?為什么要把師兄的性命交到這個劊子手手里?”
她氣急了,像一只發狂的野獸,身上那股霸道的內力又隱隱浮動。情緒激蕩下,那股無名的力量幾乎再次失控,將要破體而出時,一只冰涼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猶如冰雪覆蓋住跳躍的火焰,霎時天地俱寂。
陸曉憐低頭去看,只見那只手消瘦而修長,指尖沾著血污,卻遮掩不住玉石般的白和透。她的目光順著指尖、手腕、手臂,一寸寸前移,終于在狼藉血跡里,看到一抹微弱如秋日螢火的微光。
她的眼淚簌簌滾落:“師兄——”
“不要急……慢慢引氣歸經……”賀承扣著她的手腕,眸光細碎,像許多年前輕聲細語地哄著她練功一樣,“把,把內息沉回丹田……”
陸曉憐依言調息,如巖漿般沸騰躁動的內息漸漸平復如常,賀承深深望著她,一口氣舒下去,猝然偏過頭去,接連嗆出血沫,氣色更灰敗了幾分。他有未盡的話,反將陸曉憐的手攥得更緊,費力道:“誰也別怪,我,我在母親腹中就該死了……多活二十多年,還遇見你,已經,是賺到了……”
沈懿行臉色微變:“你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