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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賀承抬眼,將渙散的目光聚到沈懿行身上,“沈大哥,別怪自己。你三番兩次救我,便是,便是欠了我父親天大的恩情,也,該還清了……”
沈懿行含淚搖頭:“不是的,不僅僅是為了報恩,我是真的想交你這個朋友。”
“那更好……遇見了喜歡的姑娘,也有,舍命相交的朋友,我這輩子,終究不枉……”賀承低笑出聲,染血的唇妖冶異常,唇角揚(yáng)起,又是鮮衣怒馬的少年郎。
陸曉憐搖頭:“什么這輩子!我們這輩子都還有很長呢!”
賀承但笑不語,朝一旁默不作聲許久的賀啟伸出手:“小啟,來……”
“哥!”賀啟哽咽著,幾乎是連滾帶爬地來,帶翻了一旁盛放沾滿血污的手帕棉布的銅盆,惹出震天的動靜。他什么也顧不得,跪到賀承床邊,握著賀承的手,涕泗交頤。
“小啟……”賀承只余氣聲,“日后,哥哥再不能護(hù)著你了……幸好,你已經(jīng)長大了,你自己,好好的……”
最后的一點(diǎn)力氣,賀承伸手想再揉揉弟弟的頭發(fā),可終究不能如愿,他的指尖尚未觸及賀啟,四肢百骸驟然炸開一陣劇痛,他的身子痙攣般劇烈抽搐了一下,喉嚨一甜,噴出一大口血,血色落滿賀啟的衣襟。
“哥!”賀啟聲音撕心裂肺,“對不起!對不起!我知道錯了,哥,你別丟下我!”
賀承眉頭輕蹙,眼中有薄薄的一層疑惑,他的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可臟腑里的血頃刻間又涌了上來,將他費(fèi)盡力氣要顫抖吐出的話又卷了回去。
于是,他再沒有力氣,口唇微張,由著鮮血汩汩噴涌而出。
屠勇上前摸了摸賀承腕上寸關(guān),搖頭:“氣血潰敗,內(nèi)外傷、新舊傷,同時出血不止,他撐不了多久了。你們——”話說一半,他忽然頓住,看著地上被賀啟打翻的銅盆,眼睛越瞪越大,驚詫道:“血息
草!霜降過后怎么還會有新鮮的血息草!”
沒人知道他為何提高了聲量,屠勇繼續(xù)說下去:“血息草止血有奇效,若能再多找?guī)字晷迈r的血息草出來,賀公子興許還有一線生機(jī)!”
于昏天黑地中覓得一線微光,陸曉憐拼盡力氣也要握住:“我知道哪里有!我去取!”
賀承胸口微弱地起伏著,隨著輕微的震顫,不時嗆出星點(diǎn)血沫。他還吊著一口氣在喉嚨里上下滾動,眸光幽微,卻不依不饒地亮著,定定望向陸曉憐,戀戀難舍。
他已經(jīng)不能說話了,她不知道他還能不能聽到?能不能看到?能不能感覺到?
所以她先捏了捏他清瘦的腕骨,而后附身吻住他眸光細(xì)碎的眼,最后伏在他耳邊交代:“師兄,我很快把藥帶回來,你一定要等我。”
陸曉憐踏碎霜雪與晚風(fēng),來去飛快。從小紅樓到息山山坡底下,統(tǒng)共只花費(fèi)了不足一刻鐘的功夫,許是風(fēng)太疾,許是雪太盛,她歸來時發(fā)鬢歪斜,衣袂凌亂,仿佛剛剛與什么人酣戰(zhàn)一場。
屠勇急急忙忙迎上前,接過陸曉憐手中那一捧枯瘦的血息草,欣喜得指尖發(fā)顫:“這么多新鮮的血息草,一定能起效!”
而后便是著急忙慌地為賀承治傷。
好在屋子里人多,即便屋子里的人手不足夠,外面也有整座枕風(fēng)樓來做后盾。血息草的葉片被一葉一葉小心撕下來放進(jìn)藥臼,細(xì)細(xì)搗碎研磨,擠出小半碗墨綠色的草汁。
屠勇另外拿了只小碗,將那半碗草汁舀出一半來,遞給陸曉憐:“他有舊傷,才致臟腑內(nèi)出血不止,你將這碗藥汁喂他喝下去。新鮮血息草藥性烈,恐怕要受點(diǎn)罪,為了救命,得忍一忍。”
陸曉憐看向奄奄一息的賀承,心又被一只手狠狠拽了一下,疼得厲害。
旁人總將這些話說得輕巧簡單,可她的師兄已經(jīng)受過那么多罪了,怎么還要再受點(diǎn)罪?他做錯了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受傷病折磨?
她輕輕扶起賀承,只覺得他身上已經(jīng)沒有一點(diǎn)力氣,仰靠在她肩頭,呼吸吞吐都細(xì)弱得令人膽寒。賀啟托著藥碗坐到床沿,陸曉憐扶穩(wěn)了賀承,舀了一勺墨綠色的藥汁,遞到他唇邊:“師兄,這是血息草的藥汁,你一定要全部咽下去,好不好?”
賀承慘白的唇顫了顫,含住湯匙,將腥苦的藥汁一點(diǎn)一點(diǎn)卷入口中。
“真棒!”陸曉憐又舀了一勺,“再喝一勺,我之后給師兄買糖吃,好不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