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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曉憐欲言又止。
賀承放下茶杯,開門見山:“沈大哥,南門前輩與潘前輩究竟出了什么事?”
沈懿行知道賀承一定會問南門遷與潘嫵,只是沒料到賀承會在這個時候問,又或者說,是他沒有想好,如何與此刻元氣大傷的賀承說起南門遷與潘嫵。
他頓了片刻,拍拍賀承的肩膀:“你才剛醒,我過幾日再與你詳說此事。”
算起來他們一行人到達枕風樓已經(jīng)好幾日了,此時聊起與過幾日再說,事情本身恐怕不會有任何差別。賀承不愿意再等“過幾日”,他倚在床頭,目不交睫地望著沈懿行,聲音分明極輕,可問出的話卻是一記響雷,炸得沈懿行頭腦發(fā)懵。
賀承問他:“他們還活著嗎?”
八面玲瓏的沈樓主腦子里一片空白,他不想騙賀承,可他剛剛在鬼門關(guān)外走一圈,哪里經(jīng)受得住真相?
賀承緊緊注視著沈懿行,不肯遺漏他臉上一絲一毫的神色。
沈懿行沒有言語,可他的沉默他的猶豫也是另一種回答。賀承胸口的起伏越發(fā)劇烈,蜷起手掌抵在唇邊悶聲咳嗽,聲音低沉暗啞:“我猜對了,是不是?他們出事了,他們已經(jīng)死了,是不是?”
這話銳利而直接,像一柄迎面劈來的刀,沈懿行不忍應聲,卻不得不默然點頭。
賀承不依不饒,又問:“他們是怎么死的?”
沈懿行微弱掙扎:“你剛醒,需要休息,過幾日,等你好一點,我們再細說。”
“我要知道!”雖然早已隱隱猜到,可證實了南門遷夫婦已不在人世,賀承還是壓不下心中起伏。他雙目微微赤紅,低吼出聲:“是我逼著他們出百花谷的,如果他們沒有出谷,怎么會遭此橫禍?他們是被我害死的,我怎么能等?”
“不怪你,二位前輩是為人所害的!”
賀承猝然愣住。
為人所害?南門遷與潘嫵醫(yī)者仁心,當年想殺他們的沈南風早已化為一堆白骨,還有誰會害他們?
沈懿行道:“他們西江城外二十余里外的山坡上被發(fā)現(xiàn),身上的財物都還在,并非是謀財。”他看了眼臉色煞白的賀承,又補一句:“害人者刀法很準,一刀斃命,他們大概沒受什么苦。你放心,我一定會追查到底,為二位前輩報仇!”
“為什么是西江城外?你不是說他們要去陽城嗎?”賀承目光漸漸沉下去,慘白的唇顫得厲害,“他們是去西江城找我的?”
心知瞞不過去,沈懿行深吸一口氣,硬著心腸說下去:“是,那日你剛剛受過鳳尾續(xù)魂針,便出發(fā)去了西江城,南門前輩擔心你重傷未愈,禁不得長途跋涉,你前腳剛走,他與潘前輩便駕了馬車去追趕你。是我考慮不周,不該讓他們獨自上路!”
“跟你又有什么關(guān)系?”賀承臉色煞白,目光發(fā)直,“他們出百花谷是因為我,他們離開枕風樓也是因為我……”
“師兄——”覺察到賀承不對勁,陸曉憐伸手去扶,安慰他的話還未出口,便見他身子猛然前傾,“哇”地噴出一口發(fā)烏的血來。
沈懿行讓人來找屠勇時,屠勇正在給鐘曉看眼睛。
在賀承昏迷的這段時間里,鐘曉的眼傷已經(jīng)有了起色。揭下覆在眉眼之間的紗布換藥時,他已經(jīng)可以看見模糊不清的人影。屠勇說,最多再要半個月,鐘曉的眼睛便能與之前無異。
恰恰這一日,屠勇剛剛揭下鐘曉眼睛上的紗布,還來不及為他敷上藥,纏上紗布,就被急如戰(zhàn)鼓的敲門聲打斷:“屠堂主,賀公子清醒后吐血不止,樓主喊你快過去!”
屠勇想起那一日賀承血流不止的兇險,手下一抖,將紗布塞進鐘曉手里:“你別動,我讓人找刑堂的兄弟來給你換藥,你師兄那邊,我先過去看看。”他心里著急,甚至等不及聽鐘曉答應,便起身匆匆走了。
得知賀承又生變故,鐘曉哪里坐得住?
他盲了有些時日,早做好了當個瞎子的打算,如今隱約可見光亮與人影,于他而言已是極大助力。他摸索到桌邊的一枝金波為他備下的細竹竿,以竹竿探路,跟在屠勇身后出了房門。
這是他眼盲之后第一次自己出門。
可平日里金波教得好,每次帶他出來,都將幾步之外有臺階,幾丈之內(nèi)是平底同他說得清清楚楚,以至于此刻她雖然不在,他走得很慢,卻能走得很穩(wěn)。
一路有驚無險地走到賀承房門外,卻差點出事。
鐘曉眼前一片混沌的白光中,忽然有一道黑灰色的身影由遠而近地奔來。他雖覺得來人熟悉,卻看不清那是誰,也分不清他離自己是遠是近,更不知該往何處閃避。<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