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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說歹說,同學們總算動了起來,還抱怨著有多麻煩。鄭攬玉知道,自己空有一個副班長的頭銜,實則沒有多少人服他的管。到了夏雅跟前,對方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眼中暗光翻涌。
實際上,鄭攬玉對夏雅的印象還停留在運動會時對方請求自己去拿水杯,從而發(fā)現(xiàn)了裴會長的秘密。當時不覺有他,現(xiàn)在他早就不是那個天真的小洋伙子了,知道她的用意絕非單純。
只是,她又怎么知道裴副團長的身份呢?莫非他們之間關(guān)系非同尋常?
太多疑云尚有不解,上次被冤枉作弊,始作俑者也沒有頭緒……陷害一事必有里應(yīng)外通者,外通者裴初原,里應(yīng)者和其關(guān)系必然不差,如此,他想到夏雅,和她那浮于表面的笑容。
“你們班怎么回事?”檢察的人問,“班上的衛(wèi)生做,包干區(qū)就不做?”
鄭攬玉趕緊出班門一看,只見幾分鐘前還干凈的包干區(qū)域,沿著墻縫卻出現(xiàn)一團團的紙屑。誰做的這等損事?
鄭攬玉急得滿臉通紅,卻無從辯解,視線再往上,正對的是班級內(nèi)窗。
夏雅的位置。
騰的一下火氣上來,鄭攬玉返回班上,卻見到夏雅攔著扣分的執(zhí)勤員苦苦哀求,叫對方網(wǎng)開一面,不要扣班上的分。可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怎么可能徇私?干部們統(tǒng)一口徑說不行。
眼看這么下去真要扣分,鄭攬玉徹底慌了神,怕班級榮譽受損,也怕主人知道后責罰自己。到底是太年輕,這種場合還是第一次應(yīng)付,無數(shù)雙眼睛都緊緊盯著自己,賦予千萬噸重壓,其中包含著無數(shù)不信任、質(zhì)疑、失望的眼神,如一座大山壓在他的肩頭。
“我、我……”他摁住顫抖的嗓音。
“對不起,這次能不能先通融……”
“打擾一下。”
班門被敲響,沉悶三聲,間隔規(guī)律恰當,擲地有聲地奪走所有人的注意。
裴初原。一身干凈利落的墨色制服,標志般醒目。權(quán)利的游戲,金字塔頂端的孩子,是上屆的優(yōu)勝者。此時此刻,和有求于人的鄭攬玉相比,顯得既高貴又不缺道理,戲謔瞥他一眼。
“發(fā)生什么事了?”會長問。
立刻有人上報包干區(qū)的情況。
“我記得,包干區(qū)的檢查是周二上午,今天不是周六么?”裴初原微笑著翻看學生會守則,“雖說是順帶檢查,但臨近期中考試大家都忙著復習,包干區(qū)的紙屑似乎太苛刻了。”
“啊,會長說的對。”值日生忙道。
裴初原抿唇一笑,來到鄭攬玉面前。
“下不為例,副班長可要注意了。”
鄭攬玉謹慎地點了點頭,低聲道謝。
到了走廊上,鄭攬玉看著將守則放入制服口袋的裴初原,終究沒忍住:
“你為什么幫我?”
“我是在幫你么?”裴初原撫平袖口褶皺,好整以暇地道,“似乎,我并沒有為你的無能而找補的義務(wù)吧?”
看這只蠢笨的愛寵仍然不解,裴初原嫌惡地蹙起眉,真想不到李雙睫會把信任給這么一個愚鈍的家伙,鄭攬玉有什么好?貌美無腦的金發(fā)碧眼洋小伙,笨蛋美男的路線到底走夠了沒?
一想到就是這么個男的和自己爭女神,關(guān)鍵是裴初原還爭不過他,氣得他想一槍斃了自己!不行!一把手槍總共有六發(fā)子彈,首先把鄭攬玉宋恩丞這些好色之徒統(tǒng)統(tǒng)槍斃!夏雅這個陰險毒辣的女同也要槍斃!給天一發(fā)給地一發(fā),最后給自己胸口來一發(fā),然后———他死也死在李雙睫的懷里!
死在李雙睫的懷里,感受這個女人的溫暖氣息,她也許會恨他,用沾血的手憤怒地給他一巴掌,這就是最后的晚餐;也許她會心疼他,把耳朵放在他的胸口處,聽他逐漸微弱的心跳,說他真傻,何必為了她去殉情呢?
這時候,他就會用最后一口氣說:
你去我的會長辦公室找一封遺書。
對,裴初原給她留了一封遺書、一封情書———這是一封———一封陌生男人的來信。這是他在第一次鼓起勇氣和她搭話之前就寫的一封信,關(guān)乎他的本心,他索求或即將乞討的一切。
在信中對她示愛,寫何時何地第一次遇見她、窸窸窣窣的落葉、孤單而襯映強壯的路燈,寫她的面容,十六歲的十七歲的十八歲的,寫他如何徹夜思念她———他看過那一篇短篇小說,只恨自己沒有生育能力,不能為愛人生下一個和她眉眼相似的小女孩子。
除此之外。
沒有區(qū)別。
他既然這樣熱烈地愛著她,活著和死去都沒有分別,他可以分出一發(fā)子彈抵在她的腦門上,聲嘶力竭地問她到底有沒有在意過他,對,不是愛,他清楚地明白她不會愛幾面之緣的人。
后來他更痛苦,真像書中撰筆的女主角那般,她不記得他了!甚至一個被她威脅著脫下最后一件上衣的男人,她不認得了!如果眼淚能收集,裴初原的手背能抹出一整片咸腥的海洋。但即便眼淚匯成海嘯,他也不舍得拿槍抵在她的腦門上,他放兩聲空槍。
最后一發(fā)遞給她。
說心愛的。
你來決定我的生死吧。
這些他都不敢說,寫進信里吧,他的信整夜不停工,越寫越多,原以為這些永遠都不會有人發(fā)現(xiàn),最后卻被李雙睫的父親發(fā)現(xiàn)了,作家熱情地煽動自己的眼淚,說他簡直像另一個他。
就這樣,他得到岳父的喜愛。
當然,這也是后話的后話了。
眼下,裴初原既然還沒死,就得拼盡全力守護好李雙睫的一切,包括她的班級。這才是他幫鄭攬玉的原因。
“我?guī)偷氖抢铍p睫,不是你,別自作多情。”他低聲,“今天怎么回事?她不是會犯這種低級錯誤的人。”
低級錯誤,鄭攬玉簡直是無地自容,他懊惱地抹了一把泛紅的鼻尖:
“主人今天請假了。”
“請假了?她嗎?”從不請假的人。
“是,她感冒了,請假在家休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