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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酬已平靜地笑著,不去管脖子上的傷口,而是面對越樓西反問道:“我以為,夜半翻墻而來持刀警告我的越將軍,才是瘋子。”
“越將軍想要將我們晏家驅逐出上京?那便請越將軍試試吧,晏家樹大招風,不管是在金陵還是在上京城,都早多有敵人,將軍若是看不慣,何不遂了那些人的愿?”
這是越樓西第一日認識晏酬已。
卻也是他第一次見識到真正的晏酬已。
他擰眉地看著他永遠平靜臉頰上的陰翳笑意,素來見多了刀光劍影的將軍,后知后覺,竟也覺得這陰涼笑意比邊塞入了夜之后的景象還要荒蕪。
越樓西今日之所以深夜還要前來晏家,本只是覺得晏酬已此人心機頗深,而祁云渺心性單純,倆人不適合深交,不成想,他今日抵達晏家,真正見到的晏酬已,竟是這般。
這何止是心機頗深。
晏酬已此人,似藏匿在山林之中的毒蛇,平日里看似與山林融為一體,平靜無波,溫和無害,但不知何時,便會視你為獵物,牢牢地盯住你。
等你意識到危險之時,說不準,他已經在你身后張開了血盤大口,只待一口入腹,飽餐一頓。
這樣的人,就算不是因為自己的私心,越樓西也絕對不會再允許祁云渺與其有過多的接觸。
他凝視著晏酬已脖頸上的傷痕,收緊橫刀在身側,道:“你不必激我,我今夜的目的,只是為了祁云渺,你這脖子,最好是明日便出現在祁云渺的面前,不然,我只怕你傷口愈合的速度,不如你心眼子轉起來的速度。”
“晏酬已,我該警告的都已經警告過了,言盡于此,若是他日我再發現你在背地里算計祁云渺,利用她對你的友情,別怪我手下不留情!”
他譏諷地放完最后一句狠話,一轉身面對的便是無數晏家的家丁護衛。
如同來時那般,越樓西沒有將他們任何一個人放在眼里,當著他們的面,徑自朝著來時的墻角回去。
而晏酬已也沒有派人追上去。
一個縱身,越樓西便沒了蹤影。
—
總算是把元宵燈會給熬過去了。
祁云渺是夜帶著唯一的一盞花燈回家,將花燈擱在床頭,洗漱完畢之后,便趴在榻上,看著自己帶回來的花燈。
這是一盞她特地找人做的針刺無骨花燈,在很早之前便開始準備了。
這針刺無骨花燈,是南邊的手藝,在上京城流傳不多,大多為貴人們所用,祁云渺想要得到一盞,不依托侯府的本事,并不容易。
她欣賞著這盞難得的花燈,心底里想著今夜燈會的事情,心情頗佳。
雖然祁云渺今夜一開始,并不喜歡那三人在自己面前吵吵嚷嚷的場面,但后來她同宋
青語單獨出去逛街的時候,祁云渺大多時候還是開心的,這的確是她想要的元宵燈會沒有錯!而且在最后,她還親眼見識到了可以溶于水的河燈,這是多么難得的事情。
拋開別的不提,祁云渺覺得自己今夜的花燈盛會,很是有意義。
這才剛剛結束,但是祁云渺已經開始思索自己下一回參加元宵燈會的事情。
如果……下一回元宵燈會,她還在上京城的話。
自從上回寧王大鬧一場之后,寧王妃因為心有愧疚,時不時便喊阿娘小聚。
倒不是一定在王府,也有在宋家,也有在侯府。
一開始的時候,其實沈若竹對于寧王妃的邀約,并不以為意,大多只是懶懶應付,但是到了后來,在她們得知寧王的眼疾或許有異之后,沈若竹便不再簡單應付寧王妃了。
她希冀著能從寧王妃的口風之中再得到一些關于寧王眼疾的消息。
不管是什么都好,只要能確信他的眼疾是裝的,確信他騙了皇帝,做了許多的事情便好。
祁云渺不知道,她何時才能找到確鑿的證據,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沒有可能幫上阿娘的忙。
雖然元宵燈會好,但若是她參加的要求是下一年依舊無法為阿爹的事情報仇,那祁云渺寧可不要。
她想要寧王死,死的越快越好,死的越慘越好。
她對著花燈,正兀自想得出神呢,卻見自己屋外忽有光影逼近,頃刻之間,有人敲響了她的房門。
祁云渺一怔,便問門外之人道:“是誰?”
“是我。”越樓西悶悶的聲音傳來。
“越樓西?”祁云渺不解,不是剛從外頭回來,怎么又要見面?
她在寢衣之外披了一件厚厚的狐皮大氅,走去門前,為越樓西開門。
“越樓西,你做什么呢?”
“我……”越樓西從晏家回來,一路思來想去,越發地堅定,自己不能這么任由祁云渺和晏酬已相處下去。
他看著只開了一點門縫,站在門縫之中與他面對著面的祁云渺。
剛剛沐浴洗漱結束,如今祁云渺渾身上下再沒有一處地方是涂抹了胭脂的。
她仰著自己素凈的臉頰,看著越樓西,沐浴過后格外皎潔的一張臉,還有那雙水靈到立馬便能氤氳出水霧的眼睛,全都毫無保留地呈現在越樓西的面前。
“……”
越樓西的喉結突然難耐地動了動。
自從昨日歸家到如今,他還沒有見過祁云渺素面朝天的樣子。
她卸了妝同不卸妝時的樣子,實在是有許多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