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白薇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許錦之看孔本全和衛戚驗尸看多了,也能就尸斑的形態,推斷出個大致死亡時間。
尸體被浸泡在水中一夜,之后便被置于冰塊之中,防止尸身腐敗。
種種因素堆砌起來,許錦之判斷,薛婕妤死于四天前夜里亥時以后,日出之前這段時間。
“兒啊,我能出來了嗎?這里好冷。”許母的聲音有些犯哆嗦。
“還差最后一步。”許錦之停下手中的筆,喉結微動,似有千言,卻難以出口。片刻,他還是將話說了出來:“母親,你檢查一下娘娘的下身,看是否能找到些許線索。”
一旁的程元辰身子一僵,將頭埋得很低,仿佛沒聽見這話。
屏風后的許母沉默不語,過了好久,她聲音緊張地說道:“娘娘,娘娘下身受損,死前,死前當,當遭受過侵犯,別的,也看不出什么了。”
“好,辛苦母親了。”許錦之將這條記下,隨后起身,親自扶走出屏風的母親坐下歇息。
“程公公,這是驗尸筆錄,還請你交由圣人過目。”許錦之恭恭敬敬遞上紙張。
程元辰不識字,但卻覺得那紙發燙似地,墨跡都沒干呢,就急忙收入袖中。
“奴婢送許夫人出宮。”
許母一愣,卻又在下一刻明白了天家無情,就算是請你來做事,事做完了,便要立刻回去。任何不屬于皇城的人,待在這里的時間,都有定數。
“多謝公公。”許錦之道。
“還請許寺卿在這兒等奴婢一會兒,奴婢回來后,帶你去掖庭獄。”程元辰交代一聲。
許錦之仔細應下。
另一邊。
圣人在紫宸殿的后殿內,聽完了李渭崖的一整個故事。
光有故事還不夠,當李渭崖拿出于闐皇子的腰牌,以及大唐皇室的信物后,才真正令圣人信了他的故事。
可這個故事帶給圣人的震撼太大,他看向李渭崖的目光極為復雜,久久未發一言。
在許錦之身邊久了,李渭崖已沒那么魯莽,他也學會了揣摩人心。
他在說出這個故事之前,不是沒想過,圣人會為了皇家顏面,直接令他命喪皇城。畢竟,就算他李渭崖功夫再好,也敵不過大內諸多高手。事后,圣人再隨意給他安上一個死因,再送上些佳人、錢財去于闐,父皇也沒那個膽量計較。
但他從許錦之口中,得知圣人身子很不好。
身子不好的人,面上再強硬,內心總是脆弱的。他會渴望有人真心愛他,而不是只將他當做皇上般敬而遠之。
李渭崖賭了一把,他鼓起勇氣,喚了圣人一句“表兄”。
“微臣知道,微臣是沒資格這么喊的。但是微臣來到長安,沒有親人相隨,沒想到第一個見到的親人竟是陛下。微臣沒能克制住自己,陛下要打要罰,微臣都自愿領受。”李渭崖說完后,跪下,整個人伏在地上,一動不動。
先是冒犯,后又姿態極其卑微地認罪,圣人心中哪怕有惱怒的情緒,也在片刻中消散不少。
“你起來。”圣人開口道。
“微臣不敢。”李渭崖道。
“誒,你剛剛喚朕表兄的勇氣呢?快起來,走上前來,讓朕看看你。”圣人的語氣中多了幾分平常。
李渭崖這才松了一口氣,緩緩起身,走到圣人榻前,站定。
圣人仔細看向他的臉,神色在復雜中透出一絲動容,“是像,姑姑的眼睛也很漂亮,只是顏色和你不同。”
“陛下見過我母親?”李渭崖語氣里透著一絲激動。
圣人唇角微微上揚,目光透過他,似乎看到了從前,“何止見過,姑姑回長安后,待我們這些小輩,是很好的。”
接下來,圣人不顧李渭崖的震驚,自顧自回憶道:“那是乾元元年間的事兒了,朕那時剛被封為皇太子。駐守邊關的陳將軍帶回一名女子,那女子眉目間,與父皇有些相像。父皇告訴朕,說她是朕流落在于闐的姑姑。朕很吃驚,因為朕從未聽說過有這么個人。父皇說,她與萬安公主乃雙生之女,但祖父很是避諱雙生之子,因雙數屬陰,不利于國家社稷。所以,萬安公主剛生下來,就被送入道觀,而姑姑,則被太監帶出宮秘密處理掉。但那名太監心善,不忍處死皇室血脈,便從牙婆子手中,買了一個病入膏肓快活不成的小姑娘,毀了容,殺了交差。而姑姑,則被太監的親信帶至關外。”
“姑姑在關外長大,竟和一名于闐國的皇子相愛。被帶回長安時,她已身懷六甲。父皇覺得,他們既彼此有情,那便成全他們。姑姑出嫁時,已是不年輕了,但坐在寢殿中繡嫁衣的樣子,朕至今還記得。她說,人人花期不相同,她遇見心愛之人時,已到中年,但只要遇上了,那她這朵花才算是真正開了。朕瞧她的神情,真正好似一朵傾城傾國的牡丹。總之,和姑姑相處的那段日子,總是令朕心安,能忘卻許多煩心事。后來,姑姑失蹤在關外,朕還派了人去尋,卻沒有任何消息。”
圣人從回憶中醒過神來,卻看到李渭崖哭得泣不成聲。
“誒——”圣人輕嘆一聲,竟伸出手去,拍了拍他的背,以示寬慰。
“你費盡心機想要見到朕,不光是為了講個故事的吧?”圣人不愧是圣人,與李渭崖敘完所謂的親戚情分后,便打探起他的真實目的。
李渭崖也不故弄玄虛,再次跪下,懇求圣人道:“微臣想求陛下,允準微臣帶一隊人馬奔赴關外,重查我母親當年失蹤之事。”
第八十二章 貴女(四)
抬許錦之的肩輿,和李渭崖,在宮道上相遇。
倆人看到對方,都很驚訝。
“你怎么會在這里?”先發問的,是許錦之。
“我......”事關母親,李渭崖不得不謹慎,他也學會了四兩撥千斤,“圣人宣我進宮,說我在河陽表現果敢,要給我升官。不過我拒絕了,我不想去軍中,還是習慣待在大理寺。于是,圣人就賞給我一些珠寶。”
許錦之點點頭。
“那你呢?你昨天不是進宮面圣過了嗎?”李渭崖覺得奇怪。
宮廷案件必須保密,許錦之只能含糊地回他:“宮中出了一些事,陛下令我來查。”
幸而,李渭崖此刻滿腦子都是他母親的事,對宮里出了什么事,并無多大的好奇。
倆人就此分別,一個往掖庭獄的方向,另一個打道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