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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貴女（二）

許錦之回到家中時(shí)，已是晚上。

許母見他身上帶傷，還如此操勞，十分心疼。

房間內(nèi)，只剩下母子二人時(shí)，許母道：“你在宮中時(shí)，又來了個(gè)宣旨太監(jiān)，說陛下令你接管整個(gè)大理寺，任大理寺卿一職。”

“是?！痹S錦之應(yīng)道。

許母拉他坐下，“你這樣有出息，你父親也能含笑九泉了。只是，你還這樣年輕，卻肩負(fù)重任，不要把身體搞垮，阿娘只有你了。另外，登高易跌重，平日里與同僚共事，定要謙遜謹(jǐn)慎，不可妄自菲薄。”

“這些我都知道，阿娘放心。”許錦之應(yīng)道。

“來，把衣裳脫了，給阿娘看看傷口?！痹S母說著，就要去解他胸前扣子。

許錦之下意識(shí)躲開。

“跟自己的親娘還害羞什么？我這里有從江南帶過來的青草膏藥，據(jù)說除疤最好用?！痹S母笑道。

許錦之還是感覺別扭，但到底不忍心拒絕她，于是默默解開扣子，露出受傷那半邊肩。

剛才還笑著的許母，看到傷口的一刻，忽然淚光閃爍。

這條疤痕，從肩膀的前側(cè)斜穿到后側(cè)，像一條被太陽曬干的蚯蚓。

“當(dāng)時(shí)，一定很疼吧？”許母輕輕撫摸這條疤痕，哭了一會(huì)兒后，又抹干眼淚，起身去拿藥。

藥拿來后，除了青草膏藥，還有一瓶許錦之沒見過的藥。

許母用手指各沾了一點(diǎn)兒，輕輕涂抹在許錦之的傷口上，許錦之頓覺清涼，不光傷口上又癢又痛的感覺消失大半，連身體的疲累感，也好了許多。

“母親，你擦的是什么？感覺很舒服?！痹S錦之好奇地問。

“不過是青草膏，加上薄荷。青草膏緩解了你傷口的不適，薄荷令你提神醒腦而已?！痹S母答道。

“薄荷？為何聞不見薄荷味？”許錦之奇道。

“哦，那是因?yàn)楸『衫锾砹艘晃恫铇淙~磨的粉，將薄荷的味道蓋下去罷了。茶葉，本身也能緩解你傷口的不適?！痹S母回道。

許錦之一愣，“母親，你懂藥理？”

許母替他系上扣子，笑道：“你外祖母祖上，便是行醫(yī)的，我懂些藥理，有什么奇怪？你每日不是忙于讀書，就是忙于案子，都忙得忘了你阿娘我，還有這一手吧？”

許錦之感到愧疚。

父親走得早，自那以后，母親將所有的關(guān)注都投注在自己身上，許錦之時(shí)常想逃。他拼命讀書，是為了逃離母親的掌控。后來忙于案子，是為了朗朗乾坤。當(dāng)他的目光偶爾落到母親身上時(shí)，也只看到她穿紅著綠，卻忘記她本秀外慧中。

如若不是李渭崖對母親的感情，激起自己的反思。如若不是此次差些命喪河陽，令他格外珍視身邊人，他或許還不曾意識(shí)到。

“母親，我需要你幫我一個(gè)忙?！痹S錦之握住母親的手，請求道。

另一邊。

李渭崖坐在家中，看著案上的圣旨，思緒如疾風(fēng)驟雨，心中如烈火烹油，久久不能平靜。

玉奴和阿虎滿臉欣喜，齊聲道：“恭祝主人，如愿以償?！?

李渭崖想為自己倒杯涼茶，可抓壺的手，卻不停顫抖，他強(qiáng)裝鎮(zhèn)定道：“只是有了接近那個(gè)人的機(jī)會(huì)罷了，成不成的，還兩說?！?

玉奴和阿虎對視一眼，笑道：“總歸，最難邁的一步，算是邁出去了。”

“是啊?！崩钗佳锣溃骸耙婚_始，選擇留在大理寺任職，為的就是這一步?？墒钱?dāng)這一步真的到來時(shí)，我又覺得像是站在云里，感覺不真切。”

就在剛剛，宮里的宣旨太監(jiān)，突然來到李家，對李渭崖宣讀圣旨，大意是李渭崖跟隨許錦之破河陽縣令貪墨一案有功，圣人想要見見他。

玉奴心眼兒多，在長安做香料生意的日子里，她也結(jié)交了不少貴人，明白長安的規(guī)矩。待太監(jiān)宣讀完圣旨后，直接給太監(jiān)手里塞了一個(gè)錢袋子。

太監(jiān)掂了掂錢袋子的份量，笑著沖李渭崖道：“李司獄，圣人甚少單獨(dú)宣見四品以下官員。這次，圣人單獨(dú)宣見您，是對您的欣賞，您可要好好把握機(jī)會(huì)，日后升官發(fā)財(cái)，都是不可少的。”

“多謝公公?！崩钗佳鹿Ь吹厮腿穗x開。

翌日一早，李渭崖沐浴更衣，將自己收拾得干凈清爽，早早候在家門外，等待宮內(nèi)的馬車來接自己入宮面圣。

一路上，李渭崖始終掀著車簾一角，將皇城的風(fēng)貌收入眼底。

母親，這一路的風(fēng)景，你很久沒看過了吧？我再替你仔細(xì)看看。

行了許久，馬車停在丹鳳門外。驗(yàn)明身份后，接下來的路，只能靠李渭崖自己走了。

紫宸殿很大，陽光透過殿外的窗欞，灑在殿內(nèi)，映襯出一片金色的輝光，使整個(gè)宮殿顯得更加神圣而不可侵犯。

圣人端坐于前堂的御座之上，神情威嚴(yán)而從容，目光掃視著殿下的李渭崖。

“臣李渭崖，拜見陛下?！崩钗佳码p膝跪地，兩手扶地，額頭輕觸地面，然后起身，再重復(fù)一次。

圣人面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神情：“規(guī)矩倒是不錯(cuò)，你對我們大唐的禮儀，很是了解?！?

“于闐一向仰慕大唐，不但人人熱衷于學(xué)**唐文化、禮儀，且于闐貴族之中，多有改姓之風(fēng)俗?！崩钗佳麓鸬?。

“哦？”圣人很感興趣，“那你也是改了姓的，之前姓什么？”

李渭崖頓了頓，看向圣人，緩緩回道：“尉遲。”

圣人一愣：“尉遲乃于闐國姓，你是于闐皇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