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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我的父親,是當今于闐君主尉遲詰。”李渭崖答道。
此話一出,整個大殿瞬間陷入一片靜謐,仿佛時間都在這一刻凝固。侍衛、太監均面面相覷,被他那振聾發聵的話語所震撼。
“你,你是于闐君主的皇子?”圣人分明有些不信,可在仔細打量李渭崖周身氣度后,又不得不信了幾分。
“既是皇子,為何會來大唐做官?還是如此悄無聲息,其中是否有誤會?”圣人對眼前這名五官深邃的年輕男子好奇極了。
李渭崖的心跳得很快,他艱澀無比地開口:“我想見陛下,只能做官立功。我想找到我母親,只能先見陛下。”
圣人愈發迷惑了,“找母親?”
李渭崖深吸一口氣,忍住幾欲奪眶而出的淚水,“我的母親,乃玄宗之女——萬安公主的孿生姐妹,被肅宗皇帝賜婚給我父親,那時,她肚子里,已經有了我。送嫁隊伍經過陽關時,突然狂風大作,整整刮了七天七夜。風沙過后,整個送親隊伍全部被埋進了風沙中,我母親據說也不知所蹤。父皇尋來時,整個沙地里,只余下一個剛剛出生的我。”
隨著他徐徐開口,每一個音節都仿佛在空氣中激起漣漪,震顫著在場每一個人的心房。
第八十一章 貴女(三)
許錦之托程公公向圣人說明想法,在得到圣人的允準后,便帶著母親入宮,一路暢通無阻,進入琳瑯閣。
可母親人都到這里了,還在推三阻四:“兒啊,你阿娘我,從,從沒接觸過尸體呀。萬一,萬一哪里看錯了,豈不是大罪?”
“母親,你如實將尸體的情況說與我聽,一些細節處,我自會提醒你,不會讓你出錯的。再說了,此事已經稟明圣人,哪里還有回頭路呢?母親你一向善良,也不忍那樣一位年輕娘子,死得這樣不明不白吧?”許錦之勸自己母親,很有一手。
許夫人找到退縮的理由,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薛婕妤的尸首仍舊被放在榻上,只是這一次,榻前擺了一扇屏風,用于隔絕許錦之的視線。
許夫人在內驗尸,許錦之在外記錄。
“這人,怎么,這么白,這么腫......”許夫人沖出屏風外,嚇得語無倫次。
許錦之朝程公公報以歉意的一笑,隨后去哄母親:“這位是宮中娘娘,尸體已經保存得很好了,以往,我見過的任何一具尸首,都比這嚇人。再說,您做的是善事,娘娘若在天有靈,定會感謝你的。”
程元辰也在一旁勸道:“夫人,陛下十分看重和信任許寺卿,故而才同意讓您來驗尸,不然,這宮中秘聞,可不是人人都能窺探的。”
許母不傻,聽出程元辰弦外之音:她已入宮闈,今日這樁事,做與不做,在陛下眼里都是做了。她縱然沒有窺見什么,陛下也會認為她窺見什么。如此,要么將事情辦妥,令案子真相大白,母子二人均得到陛下真正的信任。否則,就會淪為陛下心中一根刺。
她屏住呼吸,一鼓作氣,重新回到屏風后。
“母親,您將娘娘衣物盡數褪去,隨后仔細觀察尸體表面,有任何異常都要說。”許錦之道。
屏風后,響起窸窣聲音,隨后,只聽許母道:“娘娘頸部有勒痕。”
“勒痕是什么顏色?”許錦之邊記錄邊問。
“兩道白痕。”許母答道。
白痕?許錦之一愣。
死前被勒,痕跡初時為紅色,后為黑色。死后被勒,則為白色。
兇手是不知道薛婕妤已經死了,還是明知薛婕妤死了,但恨她入骨,故而拿尸體泄憤?
“母親,可還有別的線索?您看仔細些,頭發絲、耳后、腳底、指甲里,都不要放過。”許錦之提醒她。
許母一頓折騰,聲音里透著驚喜,她還真的發現了什么:“娘娘頭頂居然被人埋了一根魚骨針。”
“什么位置?”許錦之面若冰霜。
“頭部正中直上大約五寸處,是百會穴。”許母答。
別說許錦之,就連程元辰在旁聽得,都一臉震驚了。
將針刺入百會穴,人必死無疑。到底是什么人,對這樣一位并不受寵的深宮女子這樣記恨?
“母親,你將針取出,放于一邊,這是證據。你再瞧瞧娘娘的指甲縫里,可有什么。”許錦之道。
就算是在睡夢中被人刺,薛婕妤也不可能毫無察覺,她必會掙扎或反抗。掙扎之下,指甲里或許會殘留一些證據。
不想,許母卻道:“沒有,娘娘的指甲很干凈。”
許錦之覺得奇怪,就算沒有掙扎的痕跡,在那么臟的池水里泡了一夜,怎么可能干凈呢?
“宮女替她換衣裳時,也清理了她的指甲嗎?”許錦之問程元辰。
程元辰一愣:“奴婢不知,不過,待夫人驗完尸體后,奴婢會帶許寺卿去見琳瑯閣的宮女,她們目前都被關在掖庭獄。”
“但是,娘娘的腳指甲里有水草,還有不少淤泥,嵌得挺深的。”許母的聲音從屏風后傳來。
許錦之皺眉,手指甲干凈,腳指甲里卻有嵌得深的淤泥和水草。那便只有一種可能了——薛婕妤落入水中時,人是活著的。她拼命掙扎,腳指甲里,才會嵌有淤泥和水草。但池子不深,又是在自己宮里,為何沒有人搭救薛婕妤,或者薛婕妤為何不自己爬上來呢?要么,是有人威脅她。要么,她當時已經神志不清了。至于手指甲為何被清理,大約,是薛婕妤掙扎時,真的抓到了什么。
許錦之想起程元辰的話,當日幫薛婕妤換衣裳的宮女,是貴妃娘娘派來的。
宮中貴妃只有一位——崔貴妃。崔貴妃乃昔日王妃崔氏的庶妹。陛下還是廣平王時,娶崔氏倆姐妹入府,一為王妃,一為侍妾。王妃性子驕縱,為廣平王不喜,安史之亂后,王妃母族失勢,廣平王便一步都沒有再跨進過王妃的院子。一個失寵的王妃,在王府的日子過得舉步維艱,沒多久便郁郁而終。倒是王妃的庶妹,姿容美艷,性子又好,很得廣平王歡心。后來,廣平王繼承大統,昔日的侍妾崔氏,一躍成了夫人,如今又當了貴妃,可謂風頭無兩。
慘死在琳瑯閣的薛婕妤,原先不過是宮中箏手。陛下喜好聽箏,昔日的王妃崔氏便將她引薦至陛下面前。陛下對她,不過是一時興起,寵了一段時間后,便徹底忘了這個人了。
崔氏倆姐妹,被崔王妃引薦給如今陛下的薛婕妤......許錦之總覺得,這幾人之間,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隱秘聯系。
回過神來,許錦之又對母親說:“母親,您看一下尸體上的尸斑,分布在哪兒,都是什么顏色?”
許母很快回道:“有一些,大多集中在下肢部位,呈深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