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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松白和素娘的命,都被衛神醫救了回來。
只是,二人尚在昏迷中,不知能不能醒過來。
傅令山得知此事,派人圍了于家的前院兒,自己則提劍闖進來,叫囂著要在于松白身上刺一百個大洞,給自己、給家人報仇。
許錦之自然不能讓他得逞,派李渭崖、阿虎及幾個千牛衛守在門口,傅家的護衛根本無法近于松白的身。
傅令山氣急敗壞道:“許宣撫使,你不是也很恨這個喪盡天良的畜生嗎?我為民除害,你怎么反倒攔著了?難道他許了你什么好處不成?放心!我傅家,家大業大,他于松白能給的,我傅令山也都給得起!”
許錦之雖也虛弱,但還是強撐著同傅令山說理:“家有家規,但國有國法。家不能大于國。于松白雖然可惡,但需將他帶回長安,待三司會審后,他自會領罰。”
“天高皇帝遠的,我就算現在殺了他,你把尸首帶回去復命,不也一樣?你與我稱兄道弟,卻連這點事都不愿成全我,算什么狗屁兄弟!”傅令山罵道。
許錦之早知傅令山聽不進去道理,所以,他命李渭崖將傅小郎君秘密帶回,然后再將小郎君在他們手中的消息散播出去。傅令山此時還要打要殺,就是忌憚幼弟,不想讓他分走家業家財,報仇是假,想在此風波中犧牲掉幼弟是真。
小地方的宗族勢力不可小覷,只要宗族的長老們信了這話,再加上人言可畏,傅令山但凡還有點理智,就不會輕舉妄動。
這么做,皆因李渭崖幾人雖武功高強,但抵不住傅令山手下人多勢眾,何況,案情告破,許錦之打算等傷口愈合,稍作休整,就立馬返程,不能一直這么耗著。故而,才不得不選擇這種激進的方式,以求快刀斬亂麻。
一開始,許錦之也曾擔憂,傅小郎君這種被嬌慣久了的性子,乍被陌生人拐來,先是在什么都沒有的破酒樓待了幾天,現在又要被軟禁在于家,會不適應。
但奇怪的是,傅家小郎君被帶回來后,不哭也不鬧,反而覺得事事新鮮,每日和李渭崖他們在后院兒玩得不亦樂乎。
整整十天,傅令山雖未撤走護衛,但礙于名聲,到底不敢再逼迫許錦之將人交出來。
李渭崖又一次,對許錦之未雨綢繆的能力刮目相看。沒想到,他讓自己做的“缺德事”竟在此刻派上這么大用場。
十天后,許錦之的傷口已經養好,可以勉強動身上路。可惜的是,素娘已醒,但于松白卻遲遲未醒。
衛神醫說,失血過多會造成臟器缺血嚴重,而人的腦子若是缺血,則會造成昏迷不醒的狀況。
可無論于松白醒不醒,許錦之一行人已經不能再在河陽耽誤時間了。
在將河道底下挖出的錢財、藥材和糧食,分發給當地百姓后,一行人便準備返程。
四名千牛衛用鎖鏈,將于松白和素娘的手腳鎖住,分別關在兩輛馬車內。倆人趕車,倆人則騎馬跟隨在側。另一輛馬車上,駕車的是一名當地雇的馬夫,只因隨風要待在車內,貼身照顧許錦之。
許錦之走時,百姓扶老攜幼,紛紛聚于道旁,送宣撫使回長安。馬車緩緩而行,百姓依依不舍,直至車影漸行漸遠,才漸次散去。
李渭崖和阿虎負責善后,掐著時間,等許錦之他們的馬車已經離開河陽縣一個時辰后,才將傅小郎君藏身的地方告訴大家,隨后一揚馬鞭,追許錦之他們去了。
因許錦之身子還很虛弱,所以馬車走的較為平坦的官道,腳程也不快。李渭崖和阿虎了了事,緊趕慢趕,也便趕上了。
返程的路上,許錦之吩咐過好幾次,定要看好于松白。
甄祝還不以為然:“許少卿,你也太謹慎了,于松白一個昏迷不醒的人,還能跑了不成?”
長時間的相處,讓李渭崖和許錦之之間生出不少默契。
李渭崖看了看許錦之的臉色,再聯想到于松白的為人,頓時猜到幾分,“你是不是怕那家伙不是真昏迷,而是裝的?”
許錦之抬頭,看了看晴空萬里,答道:“無論是不是,只要有一絲可能,我們都要提前防備著。死過一次,方覺生命可貴而美好。實在不想再來一次了。”
李渭崖一愣,似乎悟了什么,他看了看關押于松白的馬車,嘆道:“如果他不是一味恨人,自己走上歧路,現在,不說過多好的日子,總歸妻子孩子在身邊,萬事不求了。當貪官這些年,享用的錢財、酒色,也并非他真心向往的,真不知圖什么。”
許錦之跟著一嘆:“一念成佛,一念成魔。昔日屠龍勇士,卻成龍。”
第七十九章 貴女(一)
回到長安,已是入秋。
城中青瓦白墻,隱約可見金黃點綴,乃是銀杏葉輕輕飄落,鋪就一地金毯。街巷間,桂花香氣四溢,沁人心脾,行人駐足,皆為此香所醉。
許錦之掀開車簾一角,看到如此豐饒景象,笑道:“一路風塵仆仆,總算是回來了。”
隨風替他掖了掖蓋在身上的毯子,心疼道:“老夫人得知消息一定嚇壞了,郎君回去就能好好休息了。”
許錦之搖搖頭:“回去洗漱一番,還得進宮面圣吶。”
隨風張了張嘴,說不出什么,只能一聲嘆息。
許府內,老夫人早就得知發生在兒子身上的驚險之事,聽說兒子今日回來,一早就在秋月的攙扶下,站在大宅門口,望眼欲穿了。
馬車剛一停下,許夫人就迎上去,看到許錦之步履蹣跚的模樣,眼中含淚,聲音哽咽:“兒啊,你受苦了!”
許錦之勉力露出一絲笑容:“母親,孩兒不孝,讓您擔憂了。”
許夫人一愣,似是察覺兒子出去走了一圈,長大不少,眼圈更紅。她將他輕輕擁入懷中,手輕撫著他的背,觸及那長劍貫穿的傷口,心中一陣絞痛。
周遭所有人,都為這一幕感到動容。
李渭崖卻微微側過身,試圖掩飾自己低落的情緒,然而心中的孤寂與悲傷卻無處遁形。
就在許錦之寬慰母親之時,忽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一個身穿官服的太監騎馬而來,直至大門前,翻身下馬,手持一卷明黃色的圣旨,高聲宣讀道:“今有如許卿般忠誠賢能之士,兢兢業業。朕深知其才,特宣其即刻入宮面圣。欽此。”
許錦之一楞,旋即微微蹙眉。
自己剛剛回長安,按理說,自是要回家梳洗一番后,再入宮面見圣人。圣人如此急,難道是出什么事了?
許錦之恭敬接旨后,小聲詢問太監:“公公,圣人這般急,是為何?”
太監微微一笑:“奴婢只是個宣旨太監,圣人急,自是有圣人的道理,奴婢可不敢妄加揣測,許少卿還是快快隨奴婢入宮面圣吧。”
許錦之心中一沉,太監的話,表明了,宮內確實有事情發生。
許夫人眼中有不舍,嘴上卻輕聲道:“去吧,莫讓陛下久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