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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錦之點頭,轉身面向眾人道:“如此,許某便順道與諸位一同入宮了?!?
大明宮,紫宸殿。
圣人臥于龍榻之上,面容蒼白,氣息微弱,一雙眼睛卻有神,透出不屈的意志。
許錦之入殿,恭敬行禮。
圣人微微抬手,“許卿身上還有傷,就不必行禮了,坐下說話吧。”
許錦之謝恩,方才盤腿坐下。
“河陽發生的事情,朕都知道了。你心細如塵,有勇有謀,才堪大用。朕會依照先前的承諾,讓你做大理寺卿。”圣人聲音嘶啞道。
“謝主隆恩。只是,臣此次能成功破獲此案,李司獄和他的隨從,及四名千牛衛,都功不可沒。如若沒有他們里應外合,臣恐怕不但不能順利破案,這條命也要搭上了?!痹S錦之拱手道。
“李司獄......”圣人瞇起眼睛,似是在回憶,“朕之前就聽說,你用了一個于闐人做司獄?!?
“是,他原是于闐商人,來長安做香料生意。臣與他,原是不打不相識。此人武功高強,又性子果敢,臣便做主,收用了他。”許錦之回道。
“想我大唐,對將領和官僚的任用一向很開放。于闐又一直對我大唐俯首稱臣。朕只是隨口問問,你不用如此警惕?!笔ト诵Φ?,頓了頓,又補道:“許卿你性子傲,朕很少聽到你如此夸一個人。你說的這個人,朕很好奇,不如改日見見他,若真是個好的,又肯為我大唐效力,朕這兒,有比大理寺更適合他的去處?!?
許錦之再次拱手:“臣替李司獄謝過陛下?!?
這時,圣人忽然勉力坐起,靠在錦緞靠墊上,將左右屏退,神情凝重道:“朕知道你身上有傷,按理說,應該讓你回去好好歇著的。只是,宮里發生這樣的事,朕不得不立刻宣你進宮。許卿,你別怪朕。”
許錦之心提了起來,“陛下,究竟發生了什么?”
圣人略作停頓,深吸一口氣,緩緩而道:“婕妤薛氏,暴斃于琳瑯閣,死狀不太體面,朕已經命人封鎖了消息,以及她的住處。你要想去看,可以隨時去。朕給你的龜符,可以讓你在宮中暢通無阻?!?
原來是死了一個嬪妃,這確實是大事。不過,倒也不至于急得,他剛回長安,就被召入宮。許錦之總覺得,這件事透著古怪。
“朕身子抱恙,你若在宮中遇見什么麻煩,可找程元辰?!笔ト说馈?
“是,臣即刻便去看看。”許錦之弓身退出寢殿。
剛走出寢殿,許錦之便遇上程元辰。
自打李輔國、魚朝恩被誅殺后,這位程公公便成了帝王身邊最得力的太監。程元辰很懂得揣摩圣意,并且識時務,不該問的從不多問,不該管的,也絕不多管。面對朝廷大臣,他恭恭敬敬,從不仗勢欺人,也絕不與他們過分親近。
“奴婢見過許寺卿?!背淘较蛩卸Y。
許錦之一愣,心道,不愧是帝王心腹,消息得得夠快,也改口得夠快。
“琳瑯閣地方偏僻,許寺卿身上有傷,奴婢奉陛下旨意,特意給您備了一頂肩輿?!背淘阶屔淼馈?
許錦之看到肩輿就停在臺階下面,似是一早便準備好的。
看來,就算自己要先歸家,圣人大約也是不讓的。這一點,更加令許錦之覺得古里古怪。
在程元辰的陪同下,許錦之坐了快一個時辰的肩輿,才到琳瑯閣。
琳瑯閣坐落于皇城深處,離紫宸殿十分遠,住在這里的嬪妃,想見圣人一面,很是艱難。
許錦之拿出龜符,說明來意,守在琳瑯閣外的守衛忙讓開一條道,并為他開門。
琳瑯閣內,處處彌漫著一股陳舊的氣息。墻壁上依稀可見昔日的壁畫,但色彩早已褪去,只剩下模糊的輪廓。地面上鋪設的青石板布滿了裂痕,偶爾還能看到幾片落葉靜靜地躺在那里,與廊下水池里的水一樣,毫無生機。
水池邊,種了一大片牡丹。只是,秋日時分,牡丹凋謝,只余枝干在風中微微顫動。
薛婕妤的尸體,擺在寢室的榻上,被一層白布覆蓋,四周的缸內,鋪滿了冰塊,許錦之剛一靠近,便被凍得渾身不適。
“婕妤娘娘,是在榻上薨的?”許錦之問。
“在水池里,被早起的宮女發現的。崔貴妃命人將娘娘抬到榻上,說是等許寺卿回來查?!背淘酱鸬?。
許錦之微微蹙眉,縱然,他心里有了準備,在掀開白布的一刻,還是不自覺發出一聲嘆息。
薛婕妤渾身被泡得腫脹,肌膚因一夜浸泡而顯得格外蒼白,仿佛透明一般,透出幾分脆弱與無助。她上身穿一件花卉圖案的青色襦衣,下身著一條紅色曳地長裙,怎么看怎么別扭。
許錦之目光落向墻上掛著的一副仕女圖,這才察覺,究竟是哪里別扭。
“抬便抬,為何還要動她的衣裳?”許錦之脫口而出這聲質問后,才察覺不妥,他忙作揖道:“程公公,對不住,我不該如此?!?
“無妨,奴婢知道許寺卿心中只有案子,當真是有口無心的?!背淘叫α诵?,并不介意他的態度。
“程公公瞧,宮中娘娘人人愛美,不至于拿青色搭紅色,再者,她身上還少了件半臂衫。所以,我推斷,有人替她換了衣裳,這是為何?這樣隨意擺動尸體,豈非破壞證據?”許錦之耐著性子道。
程元辰表情古怪,在許錦之銳利的目光注視下,停頓半天,還是說了實話:“也罷,圣人令奴婢隨您來這兒,便是讓奴婢告知您實情的,再說,這兒也沒別人。給薛婕妤穿衣裳的,是她的貼身婢女。讓婢女穿衣裳的,則是貴妃娘娘。因為婕妤娘娘死得實在不體面吶,她,她被發現在水池里時,下半身是光著的?!?
許錦之這一下子全明白了,為何程公公先前吞吞吐吐,又為何圣人命人封鎖琳瑯閣的同時,還要封鎖消息。
這位薛婕妤不受寵,但她畢竟是帝王妃嬪,以這樣不體面的樣子死去,大家都會想入非非,若是再傳出去,圣人的面子往哪里擱?
“可是,就算光著,也未必就遭受過侵犯吶?!痹S錦之道。
“話是這么說,但娘娘千金之軀,仵作乃下賤之身,如何能為娘娘查驗?奴婢說句不該說的話,陛下肯讓許寺卿站在這兒看幾眼,已是對您莫大的信任啦。”程元辰道。
“穩婆呢?”許錦之覺得奇怪,“也沒有召穩婆來瞧瞧嗎?”
“圣人不讓吶,穩婆一瞧,誰能保她不出去亂說?總不見得,她瞧完了,直接把人殺了不是?圣人不是那樣的人。”程元辰回道。
許錦之皺眉,“可不讓驗尸,如何知道死因?不知曉死因,又如何查案?容我再想想。”
“誒?!背淘焦笆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