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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松白回家后,看到這等景象,忍無可忍,終于對傅娘子痛下殺手。
他將半死不活的傅娘子鎖在聶姨娘的院子里,命聶姨娘看管她。
礙于傅家的勢力,于松白不能將素娘接回家,素娘還是住在外面,只是偶爾扮作奴仆的樣子,隨于松白的心腹入府,與丈夫相聚。
丈夫勾結當地富商,通過各種手段,殘害百姓。河陽多天災,于松白不光不去治理,還想方設法讓災情更加嚴重,好讓朝廷撥款賑災。可賑災的款項,他從不用于百姓身上,而是私吞。
朝廷發覺異常,派了秦君阮來查探實情。秦君阮剛察覺到一絲異常,就被于松白滅了口。
傅高山察覺到女兒的處境,逼問于松白。于松白一不做二不休,也用同樣的法子殺了他。
素娘好幾次勸說丈夫收手,可于松白卻道:“已經回不了頭了。”
講完前因后果,于松白已從回憶中抽離出來,他面色狠厲,咬牙切齒地喊道:“他們活該!我是進士出身,他們不過就是有點臭錢,憑什么瞧不起我?還有那些百姓,就是一群沒有開化、沒有良心的賤民!”
眾人皆一聲嘆息。
素娘定定地望向許錦之,問道:“許宣撫使,六郎犯下這樣的罪,是一定活不成的,對嗎?”
許錦之不知道她為何問這個,但還是點點頭,回她:“是。”
素娘聽到這樣肯定的答復,居然寬慰地笑了笑:“六郎一天不收手,我一天不得安心,這下子,終于不用再擔驚受怕了。”
她轉過頭,又沖于松白笑了笑:“六郎,你別怕。我們成親時,我說過,這輩子要同你生死相依的。我前天做夢,夢到我們的兒子,他回來了。所以,你真的別怕,我和孩子,會一直陪著你的。”
于松白瞬間愣住,反應了好久,目光從素娘的臉,移到她尚且平坦的肚皮上,滿臉不可置信,隨后,是狂喜,最后,卻是帶著一絲懊悔的復雜神色。
素娘抓住他的手,緩緩道:“我藏在家中,為你豢養的殺手通風報信,救了你的命,卻不想那些人殘忍成性,害得傅家長子成了殘廢,也害得許宣撫使差些活不成,我也罪孽深重。這一次,我不能再救你了。”
說時遲那時快,素娘從衣袖中抽出一把匕首。
寒光一閃,匕首已然刺出。于松白猝不及防,面露愕然,雙目圓睜,似有千言萬語卻難以出口。他的手微微顫抖,撫向胸口,那里已染上一抹鮮紅。
然而,事情并未結束。素娘目光復雜,似有無盡的悲愴與決然。她迅速轉動刀柄,反手將匕首對準自己,毫不猶豫地刺入胸膛。鮮血噴涌而出,她身形微微搖晃,面上卻浮現出一種解脫的神情。
窗外樹葉沙沙,仿佛在為這場悲劇低聲哀悼,屋中再無其他聲響。
眾人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連忙圍上前查看情形。
衛神醫檢查了一下二人的被刺位置,又看了一下出血量,急聲道:“將人放平,準備熱水、紗布和姜片,沒傷到關鍵部位,都能救活。但再晚些,可就不好說了。”
“先,先救素娘。”于松白氣若游絲地說出這一句。
郎中遇此事,第一反應永遠是先救人。而許錦之見他意識渙散,怕他長睡不醒,于是問他:“你貪墨的那些錢、草藥和糧食,都藏在哪里?”
于松白嘴角扯了扯,“你,你永遠都別想知道。”
許錦之目光一凜:“你不說,一是為難我,二是想將那些東西留給她。但如果素娘死了,可就受用不到了。”
于松白怒急攻心,“我說,我說,答應我,先救她,她受了好多苦......”
在場所有人無不感嘆,于松白這畜生一味殘害百姓,還喪心病狂地將傅娘子折磨成那樣,倒是對原配妻子情深義重,可見人性這東西,有時候是很復雜。
“好,我答應你。”許錦之果斷應道。
于松白這才露出放心的神情,剛說了一個“水”字,就突然吐出一口鮮血,整個人厥過去,徹底失去意識。
“快,將他搬到平坦的地方去。”衛神醫連忙吩咐道。
眾人手忙腳亂,幾人出去準備熱水、藥材和紗布,幾人聽從衛神醫的吩咐,將兩名傷者搬到隔壁的廂房中。
許錦之對衛神醫道了一句:“這倆人,就麻煩您了。”
衛神醫卻沒有理會他,仿佛是在對他剛剛用計逼迫傷者,導致傷者吐血的行為,宣泄不滿。
許錦之愣了一下,倒沒過多在意,只是覺得衛神醫的脾性,和自己認識的什么人有些相似。他們的身影、走路的姿態,在記憶中竟融成了一個人。
他晃了晃腦袋,將這些紛雜的想法甩去,開始思索于松白的話。
“水,水......”許錦之喃喃自語。
難道是水陂?
“你們壓住他一些,讓血少流些。”衛神醫的聲音從隔壁傳來。
“他的血怎么這么暗,會不會要死了?衛神醫,您可一定要把他救活呀,我們得把他押解回去。”李渭崖很急。
“你不必著急,他不是要死了。人身子康健時,血液呈鮮紅色,身子虛,則呈暗紅色。血藏在人的肌膚下,平時無法發現。現在才能看出一些端倪。于縣令平日聲色犬馬,外表看著無礙,實則內里都虛透了。”衛神醫解釋道。
電光石火之間,他忽然頓悟,心中的迷霧瞬間被撥開,透出一線清明。
將東西藏在哪里,才不會被翻出來呢?要么地下,要么水里。如果既是地下,又是水里,那么外表怎么看,都是無礙的,除非......破開表面的皮。
于松白令人往河道下面填淤泥,或許不光是為了令水位上升,也許,還為了在河道底下藏些什么。
于松白的私宅,珍寶閣里的暗道,通往的方向,不就是河道底部么?而那些死士腳底的淤泥,證明了他們接到信號,來殺自己之前,是在河道底下忙活。
所有的細節,都串成一條線。
許錦之幾乎敢肯定,于松白貪墨的錢財和糧食、藥材,都被藏在了河道下。
第七十八章 屠龍(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