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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干什么?!”李渭崖惱怒地問。
見終于逗得李渭崖開口,許錦之狹長的眼眸中流露出狡黠的光芒。
“菱角有問題。”許錦之冷不丁地開口。
“就因為那個嬸子的兩句話嗎?看不出來,你這么輕信別人。”李渭崖沒好氣地回道。
“貓跳起來抓我時,你不是跟菱角挨得很近嗎?當時她做了什么?”許錦之問。
李渭崖一愣。
有時候,人會將很久以前發生的一件事記得清楚,卻將剛剛發生的細節,迅速撇到腦后。
李渭崖皺眉,想了很久后,才不確定地回道:“好像拍了幾下貓的頭。”
“可是這個動作太尋常了。你不會懷疑她故意唆使貓去撓你的吧?”李渭崖又回想了一遍菱角的模樣,對她柔順的印象仍舊不改。
“楚仁說過,我們撞見的那只黑貓,剛領回家時,性子是正常的,后來才學會撓人,且撓人的對象主要是凌疏。你不覺得太巧了嗎?新買回來的小貓也是,看上去溫順,發起狂來,動作敏捷,誰都奈何不了它,但卻非常聽菱角的話。”許錦之緩緩而道。
李渭崖將對可愛小姑娘天然存在的寵溺情感暫且拋開,細細想了一下許錦之的話,后背發涼,卻還是猶豫著開口:“可是,她才十一歲。”
“你還記得瑤兒嗎?她偷你錢袋的時候,不到九歲。”許錦之悠悠說道。
“可是,瑤兒是被拐賣的,她跟著瘸老六那樣的人,看到的都是偷雞摸狗,學的自然也是這些。菱角雖然母親早逝,但她的父親還是很疼她的,你看她住的那間屋子,跟富貴小娘子的閨房自然沒得比,但邵運也算是把能給的,都給她了。”李渭崖還是不愿意相信菱角有問題,他還是抱著一絲絲的希望在反駁。
不過,許錦之很快將他的這一點點希望掐斷:“大家都對柔弱、年幼、看上去美好的人充滿好感,但在以往的案件里,這類人犯罪的次數,可不比看上去兇惡、強壯的人少。不過,一開始查戲班子時,將看上去沒有任何犯罪動機的楚家兄弟和菱角放過,我也犯了和你一樣的錯。”
“你剛剛說邵運很疼菱角,讓她吃好的、住好的,把能給的一切都給了這個女兒,卻唯獨沒有給陪伴與愛。你說,菱角發現自己父親的愛,沒有給自己,卻給了一個從南風館贖回來的男子,她會作何感想?十一歲,還是孩子,可是再長個一兩歲,便能說親了,該懂的,都懂了。”許錦之說道。
“可是,她一個小娘子家家,如何策劃得這么周全?哦,對,還有楚氏兄弟。這二人為了凌疏的錢,以及對菱角的討好,心甘情愿幫著一道殺人?”李渭崖滿臉不可思議,他還沒有完全接受,原本最沒有嫌疑的幾人,現在卻成了最有嫌疑的人。
“是啊,地震、水缸、墻上的洞,他們都能算計,那么炮竹聲呢?是算計,還是巧合?”許錦之喃喃自語。
突然,他瞳孔驟然一縮,直接勒住韁繩,調了個頭,揚起馬鞭,往相反的方向而去。
“天快黑了,你要去哪里?”李渭崖叫不住他,只得咬了牙,一揚馬鞭,緊跟上去。
平康坊,深巷口,鄭大的家。
鄭大已經能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在巷子里慢走了。他的媳婦兒正站在一旁,將繩子上曬干的衣裳往屋里收。
夫妻二人看到許錦之、李渭崖,有些驚訝。
鄭大媳婦兒張口:“許,許少卿,李司獄,你們怎么來了?”
“你這婆娘真不懂事,貴人們要來,肯定有他們的道理,還不把人往屋里請。”鄭大板著臉訓斥了自己媳婦兒兩句,轉身沖著許錦之和李渭崖,又露出討好的笑容。
能撿回一條命,又有上好的藥材養著,鄭大對許錦之二人很是感恩。
到了屋內,許錦之開門見山地問:“這次來,還是案子的事兒。之前你說,放火藥能驅邪的秘方是別人告訴你的,是誰告訴的?戲班子里的人嗎?”
“是一個女人,長得蠻好看的,身上也很香,是不是戲班子的,我就不知道了。”鄭大回憶道。
許錦之和李渭崖俱是一愣。
菱角看起來還是孩子模樣,鄭大口中“身上香香的女人”,一定不是她。楚家兄弟倆都是男人,所以這個來說秘方的女人究竟是誰?難道是桃繪?或是梨落?
“這女人究竟長什么樣子?”李渭崖心急地問。
“具體什么樣子嘛,我說不上來,反正就是兩只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的,也沒比別人多個什么,就是好看。”鄭大答道。
許錦之和李渭崖面面相覷,心道:這夫妻倆,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敢情都不記人長相啊。
“鄭大,明日請你來大理寺一趟,有事兒需要你配合。”許錦之心中有了考量。
“是,一定配合。”鄭大連連點頭。
出了鄭大的家,李渭崖問許錦之:“你是想讓鄭大當面指認?”
“不然還有什么更好的辦法嗎?”許錦之看向他。
“你真覺得延祚坊那婦人能看得住戲班子的人?今天出門沒有帶足夠的人手,真是大意。”李渭崖皺眉。
許錦之卻不似他這般發愁,悠閑自得地跨上馬,抬頭看了看天,嘆道:“我們也沒想到今天能有這么大收獲吶,人生不可能樁樁件件都在你預料范圍之內的,所以不必后悔。就像這幾日接連陰天,想不到今日能有這樣好的夕陽。斜陽照墟落,窮巷牛羊歸。我們也該回家了。”
李渭崖也抬頭看了看天,不屑地撇了撇嘴,“不就是火燒云嘛,還吟起詩來了。我們那兒天天都是這種晚霞,有什么稀奇的。少見多怪。”
第二十九章 負心(十三)
翌日,戲班子的人再次被全部帶回大理寺,一個不少。
李渭崖這才知道,許錦之一點不擔心他們跑路的原因:但凡來三司問過話的人,個人信息都會被記錄下來,送到各個城門。各城門的看守會盯著這些人,長達一個月時間,以防他們逃跑。
李渭崖從其他小吏口中得知這件事時,恨得那叫一個咬牙切齒——敢情這人讓自己給那婦人錢,叫她幫忙看著戲班子的人,就是純粹借著自己的錢,在做好人濟貧呢。
許錦之命人將戲班子的人請進了刑房,看著滿墻壁掛著的各種刑具,以及地上未來得及清理的血,所有人的表情均是陰晴不定。
曲娘子更是直接叫囂:“這不是犯人才來的地方嗎?我們犯了什么罪!”
邵運上前一步,拱手道:“許少卿,李司獄,是不是害死凌疏的兇手找到了?否則,為何將我們所有人帶到這里來呢?”
李渭崖朝許錦之怒了努嘴,意思是:你問他,不關我的事。
許錦之不說“是”,也不說“不是”,只是將人晾在這兒,命衙差看守著,然后自個兒走了出去。
等了約半個時辰,鄭大才拄著拐杖,慢騰騰地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