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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錦之雖也有些詫異,卻面上不顯,而是抓住眼前撕裂的口子,打算套出更多的話。
“你們兄弟倆究竟給了邵運多少錢?才哄得他同意放人?”許錦之探究的目光緊盯著他們二人不放。
“五十貫。”
“八十貫。”
倆人一同開口,卻說出了不同的數字。說出口的那一刻,二人皆驚慌不已。
“我,我記錯了,是,是五十貫。”楚詞硬著頭皮找補道。
“五十貫和八十貫相差這么大,也能記錯的么?”許錦之唇角勾了勾,“不過,就算是五十貫錢。你們兄弟倆日常作弄假官戲,沒什么達官貴人會請你們入府表演諷刺他們的戲。所以你們的收入,只有演出。一場戲,三文錢。一個月,才九百文,也就是一貫錢。就算你們兄弟每日不吃不喝,也要連續登臺演四年多。楚仁還得留著一半錢娶新婦,那就是登臺演八年多。”
不光是楚家兄弟聽傻了,連李渭崖也聽得一怔,心道:這人雖然傲慢,但學識真的淵博。能寫文章,能破案,連算數都算這樣快。他到底還有什么才能,是自己不知道的?
許錦之不等楚家二兄弟作答,話鋒一轉:“你們這些錢是怎么賺的?莫不是賺的凌疏的錢?”
楚家兄弟二人被許錦之的這一問,問得六神無主起來。
這時,菱角的小黑貓突然竄了出來,一躍而起,撲到許錦之身上。許錦之下意識用手去擋,黑貓居然伸出爪子,在許錦之的手背上抓出兩條血痕。
李渭崖眼疾手快,忙起身去捉它。但那貓仿佛有靈性似的,饒是李渭崖身手再好,居然也沒能捉住它。它破窗而去,竟越上了房頂。
“對不起,我代小黑向您道歉。您的傷需要盡快處理,我這就幫您將它叫回來。”菱角起身,垂著頭,一直跟許錦之道歉。
說完,菱角推開門,朝房頂吹了兩聲口哨,那只黑貓聽見哨聲,乖乖跳下房頂,又回到菱角的懷抱。
等回到屋內時,菱角找來一把剪刀,從貓的后脖子處,剪下一點毛,遞到許錦之面前道:“把這些毛燒成灰,抹在受傷的地方,很快就好了。我們老家的辦法,可靈驗了。”
“多謝你。”許錦之淡淡道,目光卻透露著一股意味深長。
“今日不早了,我們就此告辭了。”許錦之忽地看向李渭崖道。
李渭崖一愣,這還什么都沒問明白,就這么走了?這人不過手破了一點皮,就這樣矯情?想當年,自己練武,這種程度的傷,根本不值一提。
第二十八章 負心(十二)
二人走出院子,就遇上了給他們提供線索的婦人。
婦人此時正探頭探腦地向里頭張望,被許錦之和李渭崖逮了個正著。
“貴,貴人,我不知道你們是官家的人,我不看熱鬧了,我這就回家,我剛剛說的話,你們當放屁就成。”婦人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原來,這婦人居然剛剛進了院子偷聽,知道了他們的身份。
“等等,我有話問你。”許錦之攔住她的去路。
“誒,誒。”婦人裝了一副老實巴交的樣子,站在了原地。
許錦之看了眼院子,低聲道:“去你家談。”
“啊?”婦人顯然不樂意,但又不敢拒絕,只得苦著一張臉,將二人往自己家領。
婦人家中一貧如洗,婆婆和孩子們看見她將生人往家中領,滿臉不高興,還是李渭崖拿出一吊錢分了,這家人才熱情了起來,又是倒水,又是將單獨的屋子讓給他們談話。
“你曾說過,呂老三媳婦兒跟戲班子里的小女娃吵過架?”許錦之問。
“是。”婦人自從知曉二人的身份,答話拘謹了許多。
“照理說,那女娃還小,如何能吵到要殺貓的地步的?”許錦之又問。
“還小?”婦人一副見了鬼的樣子,“那女娃看著人小,罵起人來比男人家都臟,真不知道是不是跟她那個跑江湖的阿耶學的。”
“她與呂三媳婦兒是如何吵的?你學幾句來聽聽。”許錦之一副很有興趣的樣子。
李渭崖皺眉,心道:這人什么時候變得跟村頭婦人一樣了,竟喜歡聽這些。
婦人也感到驚訝,但不敢遲疑,想了想,張口就來:“呂老三媳婦兒說小女娃有娘生,沒娘教養。小女娃說呂老三媳婦兒在槽里跳來跳去,是個活脫脫的騷貨,這么急吼吼的,怕是晚上要去陪太監。”
“你不是胡說吧?”李渭崖蹙眉,雖然只和菱角相處了一小會兒,但他覺得菱角明明就是個甜美且性格柔順的小姑娘,怎么可能說得出這樣的話?
“我胡說?”婦人激動地指了指自己,“兩位貴人,你們不信大可以問問其他鄰居的。”
李渭崖還想說什么,卻突然發現許錦之并沒有對她的話,產生任何質疑。
“我信你。”許錦之道,“現在交給你一個任務,在大理寺來人之前,想辦法看住戲班子的人。”
“李司獄,給錢。”許錦之又道。
李渭崖指了指自己,差點沒一口老血噴出來。
這人是覺得一份蟲草,從此就能讓自己一直當這個冤大頭了嗎?
雖然心中氣惱,但李渭崖還是乖乖照做了,不情愿地又拿出一吊錢,交到婦人手里。
婦人眼珠子滴溜一轉,忙應下了:“誒,好好,您二位放心,我保證,這戲班子的人,跑不了一個。只是......”
“做得好,下次還有獎賞。”許錦之低聲笑道。
不出意外,這獎賞也是自己出。李渭崖徑直跑出屋子,此刻,他極需要多吸幾口新鮮空氣,好叫自己靜一靜。
過了一會兒,許錦之才從屋內走了出來。
回大理寺的路上,二人一人一馬,漫步在街道上。李渭崖一直憋著氣,不跟許錦之說話。許錦之察覺到這一點后,勒住韁繩,離得李渭崖近了些。奈何李渭崖騎的馬是一匹母馬,面對許錦之騎的那只身強體健的公馬,不敢反抗,只能往道路一側躲避,直到避無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