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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歡樂的晚宴后,第二天的白天,選擇加入布魯多香水行會的人們,就來到了愷撒堡的堡場一角。這兒有路易莎讓人提前安放的一圈高背椅和帶靠背的長椅,長桌則安排在稍遠一些的草坪上,鋪著雪白的桌布,上面是好幾種待客的優(yōu)質葡萄酒,以及花樣繁多的點心和適合5月食用的清爽水果。
大家談事前被安排在長桌附近吃吃喝喝,等到所有人到齊,路易莎也出現(xiàn)了,才圍坐到椅子那兒一圈。
這并不像是一個正式場合,高背椅和長椅上都有很多顏色鮮艷的軟枕,讓每個人都能舒服地靠著,而不是正襟危坐——于是大家按照關系的親疏遠近,各選位置。關系最為親密的,還能分享同一張長椅,湊在一起低聲說話。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路易莎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繡花的裙袍,花朵是大片大片的紅玫瑰,淡紅色、粉紅色、深紅色,錯落有致,非常優(yōu)美。除此之外,她還系了一根新奇的發(fā)帶。這樣的發(fā)帶一般都是繡花,或者縫綴珍珠之類的寶石,但路易莎這跟發(fā)帶卻綴飾了造型立體的布花。
這些花兒不知道是用什么手藝制成,雖然離得近了能猜出不是真花,而是紡織品制成,但看起來著實栩栩如生。讓路易莎仿佛戴了一頂花環(huán),但又比花環(huán)更精美別致——畢竟如果是真花環(huán),是無法保證每一朵花的造型、狀態(tài)都那么恰到好處的。
這些花兒也是玫瑰花的樣子,實際上是路易莎自己做的絹花……她上輩子入坑過絹花一段時間,不算特別迷,主要她壓力大的時候就喜歡做手工,所以真的挺多東西看著覺得喜歡,就會上手玩一玩。
這樣’玩一玩‘,水平肯定不高。但現(xiàn)代人玩手工,哪怕是傳統(tǒng)的東西,也會特別講究‘出效果’——就以絨花為例,為什么有了絹花這樣的仿真花,還要有絨花?就是因為絨花有不同于絹花的質感。
多數(shù)時候,古代做絨花也不是做仿真的,而是做一些吉祥的意頭,象征‘壽’、‘福’什么的,而且強調毛茸茸的感覺。
但簪娘小姐姐們出絨花簪的時候,還是做仿真造型比較多,基本都燙平了,像絹花一樣做真花樣式。
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就是這樣‘出效果’,看的人一下被吸引了……商業(yè)社會,要賣貨的嘛。
不只是絨花這樣,絹花本來就做仿真的,更是在這條路上走得更遠了。路易莎這種只是玩玩的,學一些小技巧,不需要太深厚的手藝,也能做幾種外行看起來不明覺厲的仿真花呢! 中世紀本來就沒有這種手藝,路易莎展示出來,尤其唬人!
在座的人一看就知道,路易莎今天的穿著的主題是‘玫瑰’。想到路易莎昨天才召集大家加入‘布魯多香水行會’,而普羅萬的香水業(yè),主要就是做玫瑰花水和玫瑰精油的。這樣看來,今天要談的事,還是緊扣普羅萬的‘香水’呢!
就是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了……路易莎是準備給甜頭的,但習慣了貴族一來準沒好事的人們,更容易覺得是后者。
當所有人坐定,路易莎就朝大衛(wèi)和阿爾貝點了點頭,示意他們來主持這次的‘展示會’……就像之前她對大衛(wèi)和阿爾貝說的,她雖然號召建立了‘布魯多香水行會’,卻不會將之當作自己的私有物,而是會淡化自己在其中的直接影響力。
就算要做什么,也是通過自己的代理人來做。這樣對她,對行會的大家,甚至對行會未來的發(fā)展,都要更好——大衛(wèi)和阿爾貝就算是她在行會發(fā)展的第一對代理人了,這是對他們積極上車的‘獎勵’,畢竟她的代理人在行會自然地位超然,有什么好事路易莎也會優(yōu)先想到他們。
如果今后他們一直做得不錯,路易莎不介意一直用他們。如果有什么不好,到時候換掉,也不用多說。
大衛(wèi)和阿爾貝早就得到過路易莎的傳授,知道今天要做什么。此時就立刻站起身,阿爾貝首先清了清嗓子,向大家宣布道:“日安,諸位……嗯,我就直說了吧,今天大家聚集在郡主這兒,當然不只是見個面、吃點兒、喝點兒,事實上,我們有一件大好事要告訴大家!”
在大衛(wèi)的監(jiān)督下,阿爾貝的嘴碎到底沒有像平常那樣‘嚴重’,很快他就進入了正題,說道:“完全是路易莎郡主的恩典……大家也知道,路易莎郡主真心熱愛香水業(yè),同時也覺得香水業(yè)能極大讓布魯多更富有,所以有心大力推動其發(fā)展起來。”
“其中,第一步就是要以更先進的技術,替換過去的蒸餾制取技術。嗯,整個制取過程會有些慢,我先給大家看看成品吧。”這樣說著的阿爾貝,從自己的懷中拿出了一個銀盒。打開來看,里面是雪白的脂膏。
一股濃郁的玫瑰芬芳隨著他打開盒子,一下散發(fā)了出來。
“玫瑰香膏?怎么制作的?味兒這么濃這么純凈么?”杜波伊斯夫人挑了挑眉問道。她雖然不經(jīng)營制作蒸餾香水和精油的作坊,但長期和這個行業(yè)打交道,顯然也是一下看出了阿爾貝手中這盒香膏的不凡。
“是的,玫瑰香膏。”阿爾貝將香膏遞給了首先問出來的杜波伊斯夫人,讓她親自上手看,并示意大家傳遞著看,讓每一個人都實際接觸到。
“很稀有,一點兒腥味兒、焦臭味兒都沒有,更重要的是,玫瑰的香味,簡直和一捧新鮮的玫瑰沒什么兩樣了。如果讓我閉上眼睛去猜,我肯定分辨不出來面前是香膏,還是一束玫瑰花。”杜波伊斯夫人閉著眼睛聞了一下,就將香膏遞給下一個人,并給出了自己的評價。
這個時候的杜波伊斯夫人簡直就像是絕佳捧哏,接著問道:“要得到這樣高品質的玫瑰香膏容易嗎?如果只是不計成本、小心細做,才能有這么好的東西,那就沒什么意義了……我曾見過品質和這差不多的,據(jù)說制作的過程,每一步都非常講究。因為產(chǎn)量極低,只能供給王宮里,包括王后殿下在內(nèi)的幾個人而已。”
阿爾貝很高興杜波伊斯夫人問出了這個關鍵的問題,立刻笑瞇瞇地回答說:“不,這就是我要說的重點了,要制作這樣品質的香膏一點兒都不難,成本也不高。它或許比蒸餾法制得精油,再由精油調制香膏,要多費一些人工,但也只是多費人工。”
“從難易上來說,它還更簡單……蒸餾制取精油,還需要負責掌握爐火的人極有經(jīng)驗,稍微錯一點兒,得到的就只能是蒸餾香水,而錯過精油了。”沒有溫度計的時代,要控制蒸餾精油的溫度,也只能靠經(jīng)驗了。
“事實上,我現(xiàn)在就可以演示給大家看!”這樣說著,配合他的女仆捧上來一套抹油板,一罐隔水加熱后化開的油脂,一籃子玫瑰花瓣。
“瞧,這是豬脂和牛脂的混合……要這么潔白干凈,需要一些技巧,但并不難。就我親眼見到的,不過是熬制的時候記得加水熬制,而不是直接去熬。用來吃的脂肪焦一點兒無所謂,很多人還覺得更香,但顯然沒人喜歡涂抹用的香膏里也有那個味道。”
“然后就是放一些明礬凝絮,去除油脂的血水和其他雜質,這也沒什么可說的。聽說有的地區(qū),沒有干凈的飲水,就連喝的水都得加入明礬沉淀……本質的原理差不多。”
“為什么要用豬脂和牛脂混合,單用一種不可以嗎?”有人好奇地問。
“這是為了調節(jié)油脂的軟硬,啊,馬上你們就可以看到這一點的重要性了。”說著,阿爾貝將油脂倒在抹油板上,還用抹刀將已經(jīng)有些凝固的油脂抹平。之后的事就很簡單了,將玫瑰花瓣鋪平在油脂上而已。
“一般來說這樣就好了,這樣的抹油板上要封蓋住。如果你們一次做了很多個抹油板,用來收集花瓣上的香味,可以一個抹油板上蓋另一個抹油板。”阿爾貝拿起另一個抹油板,‘咔噠’一聲,恰好封蓋住。
大家聽明白了他的意思,之前問問題的人忍不住坐直了身體,伸長了脖子:“等等、等等,您說這些油脂可以收集到花瓣的香氣?您的意思是,之前的香膏并非是制得了精油再調和的,而是直接用油脂汲取了花瓣的香氣?”
“正是如此呢!”阿爾貝笑瞇瞇的,得意非凡道:“事實上,那還不是最好的!因為按照路易莎郡主所說,一般換花30次,脂肪才會到汲取香味的極限。是的,換花——看到這些鋪在抹油板上的花瓣了嗎?每天都得重新?lián)Q新的,就像我們制作蒸餾香水時,浸泡在水中用于擰榨花汁的花瓣也得每天更換。”
“這盒香膏用到的脂肪,只換花了10次……因為路易莎郡主才來普羅萬,去到在下的玫瑰園,做了第一批香膏10天。如果各位還有疑義,可以自己再做,并換花足夠30次,看看是什么樣的品質。”
被這個說法震驚到的行會眾人,有那么一會兒都說不出話來。阿爾貝沒有打斷大家的震驚,這一會兒也沒再繼續(xù)說什么。
杜波伊斯夫人回過神來,也慢慢點了點頭,恍然大悟道:“難怪您說得混合豬脂和牛脂,這是因為豬脂和牛脂融化情況不同,混合后調節(jié)了軟硬——太硬了,花瓣不容易黏上去,汲取香味的效果就要打折扣了。可如果太軟,黏得太厲害,清理前一天花瓣的時候就很麻煩了。”
“不只是需要換花人更小心翼翼,關鍵是花瓣黏下來的油脂,那可是極大的浪費!”
看起來不多,但一張抹油板也只是涂抹薄薄一層油脂而已,而且積少成多,其中的浪費就很可觀了。
“是的。”阿爾貝點點頭,心里更認可了杜波伊斯夫人是個好‘捧哏’,說道:“而且豬脂和油脂的配比也是不一定的,要看當時的氣溫,熱一些的時候,牛脂可以多一些,冷一些的時候豬脂就多一些。”
第76章 穿越中世紀076
蘿拉是‘杜波伊斯玫瑰園’附近百戶村里的一名紡線女, 或者說‘老姑娘’——在瓦松的語言里,‘紡線女’和‘老姑娘’是一個單詞。
曾經(jīng),一個家庭中的女性, 無論是母親、妻子,還是姐妹、女兒,都負有紡織的職責。尤其是最基礎、工具最簡單的紡線,小姑娘們還不會做任何家務時, 首先就會學著母親和姐姐的樣子,用家庭自產(chǎn)的羊毛做這件事了。
但是, 紡織流程中的每一件活兒都是女人掌握, 紡織品是農(nóng)村家庭的次要出產(chǎn)(有時是主要),那都是中世紀早期的事兒了。到了如今,紡織的其他工序,如更賺錢的織布、染布等,都已經(jīng)從農(nóng)村家庭生產(chǎn)中分離,被放進了城市里。
更可悲的是, 完全由男性掌控了……其實真要說的話,這些活兒并不算重,女性是可以有同樣產(chǎn)出的。但就像華夏古代,凡是賺錢的活兒也會被男人掌控——刻板印象中,古代刺繡的活兒都是女人做的,對吧?可實際上,供家庭內(nèi)部使用的刺繡作品,的確大多是女人制作。可一旦大規(guī)模商用, 形成一個極其賺錢的行業(yè),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人們只記得蘇州繡娘,誰知道大規(guī)模外銷, 形成更大產(chǎn)業(yè)的廣州繡工,大多是男人呢?那時他們被叫做‘花佬’。
中世紀的織染活兒也是這樣,悄無聲息地被男工完全包圓了。費力一些的,以女人做不來重活兒為由將她們拒之門外。講究技巧,稍微復雜的,則以女人頭腦簡單,更無法承擔這樣的工作,冠冕堂皇地關上行業(yè)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