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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嚴展開畫軸,先是擰眉,余光掃到右下,微微一怔。
“高某不太明白娘子的意思。”
“你與趙大人的買賣,這位大人也有興趣,托我帶個話。”云英指尖輕叩桌案,悠悠道:“至于我嘛,過去該給卻沒給的兩成補上,往后……”
“看在這位大人的份上,我給你打個折,三成,如何?”
高嚴語調略沉:“這錢也不是我一人說了算的,給了娘子,別人該怎么辦?”
“你與別人怎么分我不管,我要的是你的那部分。”她笑了笑,“四成。”
高嚴牙關咬緊,臉上橫贅下來的肥肉微顫著,思忖片刻,才道:“我聽說娘子可在裴少卿手里吃了不少苦頭,連娘子背后那位貴人都不敢找他的晦氣,我怎知這畫是真是假?”
“男人嘛,有的好風雅,有的愛嬌媚,有的就愛唱唱強取豪奪的戲,很奇怪嗎?”
盧湛一口氣險些沒憋住,低垂著頭咳了幾聲。
也不知道是誰強取豪奪了誰。
云英側身白他一眼,回看高嚴,檀口輕啟:“五成。”
見高嚴面色鐵青,似是忍到極點,又道:“郎君可不要再客氣了,我什么都沒做,白拿這些,多不好意思。”
高嚴收好畫,起身道:“娘子稍候,高某去換身衣服便與娘子一同去見裴少卿。”
云英眼眸微轉,“好呀。”
人一走,她立馬回身戳了戳盧湛:“別愣著,干活了。”
話音剛落,三發弩箭自內堂破風而出,盧湛一抬手揚起桌案擋下,回身之際,門外竄出兩個壯漢,斥喊著橫刀劈來。
盧湛腳尖勾起高椅擋下一人,抽刀斬向另一人右手,鮮血噴涌而出,伴著慘叫,那執刀的手齊腕斷下。盧湛俯身撿起橫刀,手腕一翻,朝著內堂弩箭來處擲出,案幾傾覆,殷紅的小河順著磚縫泊泊淌出,如清泉下山,分股向八方。
活著那人雙腿微顫,他就挨了一椅子的功夫,同伴已經一死一傷,頓時心生退意。
盧湛執刀斥道:“還不滾!找死是……”
話還沒說完,耳后一陣風鳴,兩支弩箭撞在一起,自他耳畔擦過,趁他側身的功夫,面前這人也揚手劈來。
畢竟都已經這樣了,這一轉身,誰知會不會又挨一刀。
盧湛后仰閃過,左手拾起弩箭,抬腕一抖,射入來人右眼,趁其吃痛彎腰之際,一刀劃喉。
解決完外邊的,他回頭看向內堂,頭頂劃過一只哨箭,內堂有人應聲倒地。
盧湛這才發現云英不知何時躍上了橫梁,方才那只射向他的冷箭,就是被她的哨箭撞下的。
云英食指置于唇邊,讓他先別說話,自己朗聲道:“高嚴,才這么幾個人,你就敢朝我動手,我看你是算盤打得太響,心里反倒沒了數。”
盧湛凝眉傾聽,安靜了會兒,內堂傳來翻箱倒柜的聲音,木窗嘎吱一聲打開,接著便是一聲又急又虛的慘叫。
云英嘴角輕揚,這才從橫梁上跳下來,示意盧湛進去。
內堂窗邊,高嚴那肥碩的肚子卡在窗臺上,一只腳跨在外頭,另只腳留在里邊,離了地,費力掙扎著。
盧湛將人拖回來,云英兩指捻著支弩箭輕戳他胸口,高嚴連聲求饒:“云娘子,誤會……都是誤會……我可以解釋的。”
云英輕笑一聲:“我沒功夫聽你廢話,你想活,那我說什么你答什么,爽快些,別跟我繞彎子,多說一句廢話,我就扎你一下,先扎這兒,在順著往下……”
她說著,箭尖從肚皮往下劃,“左一個,右一個……中間一條,死不了,但得廢,聽明白了?”
高嚴連忙點頭,額前的汗順著往下淌,胯下濕了一片,腥臊難聞。
“你帶去溫廣林那兒那個身覆龍鱗雕青之人是誰?”
“二、二當家的。”
“海寇?”
“是……”
“人在哪兒?”
“我也不知……”
箭尖猛地對準那渾圓的肚子刺了下,紅的黃的順著鐵尖擠出來,高嚴咬牙道:“我真的不知!!近幾日周縣令全城搜捕,他……他應是躲起來了!”
云英眉間擰蹙,想起在城外時那農婦說這一遭是突然開始抓人的。
“周大人隔三差五就抓人,從來都沒抓著過,敢情每次他躲哪兒你都不知道?”
高嚴臉色一僵,支吾道:“趙司馬和溫廣林相繼被殺,這買賣我哪還敢再碰!我……我已經很久沒聯系過他了,當真是不知他現下藏在哪兒。”
云英緊盯著他,嗤笑一聲,“你這買賣自揚州來,一路那么多卡脖子的官,得花不少功夫疏通,你舍得斷,你前頭那些螞蟥也舍得?”
高嚴訕訕笑道:“總歸……是保命要緊……”
云英笑著拔出弩箭,捻著往下劃,悠悠道:“天下熙熙,皆為利來。你一介布衣,若是惜命,一開始便不會碰這殺頭的買賣。下家沒了,換一個便是,除非是有了更……”
她說著,神色猛地一凜,弩箭扔下撲向身后那具殺手尸身,三兩下扒開上衣,盧湛狐疑地看過去,見那尸身胸前的環狀雕青頗是眼熟,細忖之下,啊地叫了聲。
這雕青,他在云英手下那奸猾的門房小廝身上也見過。
剛要開口,云英一把拉起他就往外跑。
“先去縣衙!”
辰時,周昌嗣審了一夜的犯人,剛在縣衙內室歇下,人還沒睡踏實,典吏便匆匆進來,說裴少卿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