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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還挺大度。”
她眉眼含笑,話鋒一轉,“可大人兩袖清風,又循規蹈矩的,給不了我想要的東西。 ”
“那也未必,得看娘子想要什么?”
“不是告訴過你了?我啊,就喜歡看著像大人這樣的膏粱貴胄,明明心里嫌得要死,又不得不坐在這兒委曲求人。”刀尖探入魚身,翻了個面,又是陣陣魚脂焦香,“大人今日這模樣,就特別好看~”
盧湛擰著眉,一臉痛苦地伸手掏耳朵。這感覺,太熟悉了。
元月里回范陽老家,叔父那一家子妯娌間面和心不和地嘮家常便是如此。
乍一聽像在說這件事,細一想又像是另一件事。
他倒是想幫忙,但又怕裴晏嫌他壞事,便只能一直學叔父那般,放空神識,盯著那炭爐上的魚目不轉睛。呆了一會兒方覺這兩人忽地就不說話了。
盧湛抬眼望去,云英正笑盈盈地盯著裴晏,而裴晏則是那副得投壺投到寅時的臭臉。
他暗暗搖頭,裴晏就是對這些庶民賤戶太客氣了,他倒是有誠意,可人家壓根就不稀罕,好在今日衛隊進城,他不必與裴晏睡一間屋了。
輕風卷來一絲焦糊氣味,盧湛回神看向他的魚,忍不住開口叫道:“糊了,烤糊了!”
云英笑著將魚放入瓷盤,又打開方才拿出的幾個瓷瓶撒上食料,夾了一箸子嫩白的魚肉小心吃起來。
盧湛一愣,脫口而出:“你只顧著自己吃的嗎?”
“方才不是問過了?你家大人沒說要吃呀。”她說著,一口含進去,抿了抿,唇間探出根小刺來。
他咽了咽,這魚肉焦香,早就勾得他腹中咕嚕作響,“但你明明都拿了三個盤出來!”
“那我喜歡疊著吃,高些,省力氣。不行嗎?”
盧湛頓時氣結。他就不該開口,怎么就管不住這嘴呢。
話雖然這么說,但云英還是拿起刀分了兩塊出來,眼眸一轉,又打開案前貼著紅簽的瓷瓶。
“大人怕腥,我給你們多放些鹽。”
細細密密地撒了一層,云英這才笑著拿過去。
“你這鹽怎么是這種顏色?”盧湛略有警惕。
“盧公子一看就是不當家的,這鹽也有細有雜,以往官鹽七分細,三分雜,這些年愈發差了,能有個五分細就不錯了。”云英回身給兩人添上熱茶,“細鹽給了貴人吃,這雜質多的,自然得自己用啊。”
“真的假的……”盧湛嘟囔著,這魚是生龍活虎,他眼揪著殺了烤的,應該不會像上次那般難吃了,但上回被蛇咬,裴晏沒動,他才不要先動。
云英掃了眼這兩人,臉一拉,作勢要拿回,“不要便還我。”
裴晏倏地摁住她手腕,但她掌心一轉手指便滑向他袖中,微涼的指腹貼上寸口,像冷焰灼膚,寒意之下,炎炎熾灼,后知后覺。
他松開手,淡淡笑道,“多謝娘子招待。”
云英囅然而笑,轉身從木盒中拿出一竹筒,揭開來喝了兩口,見裴晏挑了一口細抿,又面不改色地咽下,笑盈盈地問道:“這回不腥了吧?”
他抬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身側翹首以盼的盧湛,想起上回盧湛澆在他碗里的那一勺魚羹,笑著微微頷首。
盧湛松了口氣,立馬樂滋滋地用箸子戳出一小塊肥嫩無刺的,一入口,像被火燒了屁股似地一下子從蒲草坐席上彈了起來。
“你放了什么?!”口中像什么東西炸開了,唇舌頓失知覺,盧湛捂著嘴,只覺血氣上涌,氣都有些提不上。
“鹽啊。”云英一頓,假意恍然,“哦,盧公子是沒嘗過蜀椒么?我看你們怕腥,特意多加了些呢,可貴了。”
盧湛沒心思再搭理她,張開嘴大口吸氣,可那灼熱椒麻的觸感,久久不退。
“喝口茶漱一漱啊~”
聽她這么說,兩人一前一后端起了案上茶杯,可熱茶入口,如火上澆油,辛辣刺痛更猛烈些了。
裴晏無奈苦笑,果然還有后手。
云英拿著竹筒搖了搖,清脆作響,“盧公子若實在難受,便去鳳樓找靜兒取些冰來。”
盧湛這才恍然,她自己喝的冰水,偏生給他們倒的熱茶,怒瞪一眼,直接一個縱身躍上艙頂,飛奔上岸去。
云英不禁皺眉。
怎么這些臭小子都愛踩屋頂?還都朝那同一塊板借力,壞了修修了壞,前兩天剛換上新的,這眼看著又裂口了。
“原來你是益州人。”默了會兒,裴晏忽然開口。
“都這樣了,大人還有心思探我呢。”
裴晏并不接話,“雨已停,明日城門便開了,娘子可要與我一同去沌陽?”
“原來城門是因這雨才關的啊。”云英笑著搖頭,“大人是去問話的,我是去殺人的,既不同道,還是橋歸橋路歸路的好。”
裴晏無奈苦笑:“我一番誠意,娘子為何要拒人千里?”
“明明是大人拒我于千里。”云英笑著睨他。
“這盧公子怎么去這么久……我這兒還剩些冰,大人要不先應應急?”她說著,晃了晃竹筒,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不用……”
裴晏一張嘴,倏地就被她俯身堵住,冰冷的小舌裹著些碎冰卷進他口中,燒灼的酥麻瞬間換作一陣清涼,一冷一熱地攪在一起,唇舌都失了觸感。
裴晏下意識向后仰,他一想躲,云英便又貼緊了些,直接倒在他身上,衣擺傾倒案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