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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宗往她身上掃了一眼,收回視線:“好。”
2004年,母女二人在香港輾轉了幾處居所。十二年過去,她最懷念的并不是梁徽當紅時租下的新鴻基四季匯兩房套房,而是早期印象里的天水圍公屋。
那里曾被戲稱為“悲情城市”,是許多新移民家庭的落腳點,她們母女也曾在那里扎下過根。
梁驚水記得天水圍的冬天特別冷,風穿過樓宇間的夾縫,直往人身上鉆。
那時香港剛從非典的陰影中走出來,公屋樓下堆著各家各戶丟棄的舊家具,電梯間貼滿了防疫的告示。鄰居們關起門過自己的日子,樓道里少有人說話,唯有傍晚時,樓下的街市才稍顯熱鬧。
梁徽白天四處找工作,晚上回來還要為她煮飯。梁驚水窩在公屋的小房間里,用被子裹緊自己,聽著窗外風吹鐵架的聲響和遠處隱約傳來的粵語新聞。
她從未想過那樣的日子會讓她懷念。
從中環到天水圍近一小時車程,梁驚水憑借兒時的記憶,像個人工導航般指揮商宗,將車停在一棟邨屋下。
她抬頭望去,樓層比記憶中更加密集,一格挨著一格,仿佛蜂巢般將每一寸空間壓縮到極致,連罅隙都不肯浪費。
從底層開始一個個數上去。數到第五個窗口時,她停頓了一下,確認了一下高度,繼續往上數,直到第十層的某一戶。
那個窗口仍在,防盜網換了新的,窗臺邊掛著幾件衣服。
梁驚水盯著看了許久,心底有些發酸,那是她曾經和母親住過的地方。
與此同時,商宗在梁驚水身邊站定,他斂下眼,手指滑過她的掌心,慢慢地扣住她的手。交疊的那一瞬間,指尖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遞過來,讓人莫名安定。
“水水。”他只喚她小名,沒再說其他話。
商宗擋去了一片路燈,額發半掩著眉毛,一雙灰眸深深沉沉地看過來。這樣的骨相在陰影里原本顯得肅峭,可梁驚水此刻只感到了溫柔。
舊時回憶如水洼里的舊葉,被新落的枝葉層層覆蓋。她一直到這時候還挺平靜的,垂著頭說:“謝謝你帶我來,但我想回去了。”
“真把我當司機了?”商宗握住她的手,傾身望進她的眼睛,“我開了一小時的車,最起碼你陪我走走。”
梁驚水輕輕抽回手,指尖劃過男人的掌心,留下一抹磨人心弦的疏離。
商宗看著她將手背到身后,一躍一躍向前走去。
晾衣區位于邨屋樓下的一角,幾排金屬晾衣架整齊地排列著,架子上掛滿了五顏六色的衣物,有工作制服、花色床單,也有印著卡通圖案的小孩衣服。
風吹過時,衣物微微晃動,塑料夾子的撞擊聲在安靜的空氣中清脆可聞。
梁驚水緩緩吐氣,眉間的那點委屈消散在空氣里:“商宗,摟著我走吧,反正別人也這么寵女朋友的。”
第一次有人在商宗面前用這種宣告式的撒嬌,他在后面愣了一下,隨即失笑,那層若隱若現的隔閡在這一刻悄然瓦解。
他大步上前扣住梁驚水的手腕,稍一用力將她帶入旋轉,發絲隨之揚起,像巧克力廣告中的慢動作。
她的背撞上晾衣架,鐵桿震出一聲低沉的顫音。
商宗趁勢在一片高亢起伏的衣物間,將她的手腕鉗制至頭頂,俯身覆上深吻。
衣物的擺動化作無聲的附和,她被吻得喘不過氣時睜眼,粗重的呼吸中,她定定看著他,說再來。
唇舌侵襲不斷,像蛾撲火。
梁驚水心里明了,上癮這事,總是在失控之后,才發覺它早已生根發芽。
商宗的手與他一貫給人的持重印象不同,在釀成不可挽回的局面前,梁驚水面色酡紅,倉促地按住他的手背。
那些領域顯然不該在戶外涉足,但她的腦海開始被不該存在的畫面填滿,愈發放肆。
他呼吸沉沉,眸子里欲念翻涌,也不過是笑著抽身,問她是不是被嚇到了。
梁驚水身一軟坐到地上:“沒有,只是突然有點罪惡感。”
黑瑪瑙戒指輕抬她的下頜,商宗斂眸:“說說看。”
梁驚水繪聲繪色地舉了個例子:就像放學回家后,和男同學在自家樓下偷偷接吻,一邊提心吊膽怕被鄰居或老媽抓包,一邊卻更尷尬地發現,身體居然在這種高壓環境下特別誠實。
“年紀差在這,我恐怕沒資格做你同學了。”
“那你今年到底幾……”梁驚水話到嘴邊一轉,顧及老男人的尊嚴,改變說法,“先說你屬什么吧。”
商宗看著她的川劇變臉,挑了挑眉:“怎么,差11歲讓你難以接受?”
梁驚水一時失語。
這個真相為他們的關系添上了一層,深深的道德淪喪感。
梁驚水倒不在乎這些,目光轉向男人的面龐,開始認真端詳。
初遇時是她大意,光憑外貌和氣質便妄下定論——他最多25歲上下。但現在看來,這樣的臉被30歲的氣場調和得剛好。
他有著青年人清朗的眉眼,骨感分明,皮膚是曬過的蜂蜜色,像熟透的栗果,緊致無皺。下唇飽滿厚實,上唇卻薄如刀鋒。這種唇形的解讀她在網上看過,重欲薄情之人,標題一般會加個“避雷”和紅色感嘆號。
男人望過來時,深情像只小船在眼波里晃晃悠悠,此時還染著幾分隱晦之色。
循著他視線的方向,梁驚水低頭望去,發現馬甲不知何時松開了兩顆扣子,衣服微微下滑,顯露出裸色胸衣和胸前柔軟的曲線。
她含胸攏緊衣襟,眼神羞忿地瞪向男人。
商宗語氣平靜又無辜:“我也是才看到,正準備提醒你。”
梁驚水帶著幾分不快站起身,卻被他笑著一手攬住腰,低頭湊近她通紅的耳垂:“原來一身都是成套的。”
“我早就跟你講過了,這牌子的內衣穿著舒服,我才買的。行了,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噓。”
這種毫無保留的表達讓商宗感到放松,仿佛短暫享有了戀人間專屬的拌嘴特權。而梁驚水的情緒波動,也在這一刻顯得特別,僅為他而起,僅屬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