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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唇落在她額間,嗓音在夏夜中莫名繾綣:“我送你回去?!?
*
梁驚水半醒時天還沒完全亮,空氣中飄著培根的香味,糅合著一絲淡淡的煤油氣。
睡意頃刻消散,她拖鞋顧不上穿,匆匆忙忙奔向廚房擰緊爐灶開關。驚魂未定間,她扭頭怒視著餐桌旁吃得美滋滋的女生,吼道:“喂,你想拉我們一起死是不是!”
女生探頭去望灶臺:“啊,我是忘關了是么,不好意思啊?!?
梁驚水眉心一跳,深吸一口氣:“下次做飯記得注意點,煤氣總閘也要關上,這種事一點都不能開玩笑。”
女生點點頭,繼續食欲不減地埋首吃早飯;她男朋友正好穿著一條盜版ck的褲衩從衛生間里出來,邊擦頭發邊問怎么了。
女生麻木地復述了一遍,男生聽完沒所謂地把毛巾扔在椅背上:“嗐,多大點事,就咱們這棟樓的煤氣純度,聞半個小時死不了,美女你也別老吼我對象,氣量放大點。”
同一個被窩睡不出兩種人,他們在一起時各有各的理,但凡女生進衛生間洗個澡,男生就會想方設法穿透中間那層簾子來找梁驚水搭話,這種情況頻頻發生。
無源的同情本就是廢水,與其被人指責冷血,梁驚水更怕這種拯救情結被笑作自戀。
她沒再說什么,轉身回到床頭坐下。
剛沉浸的思緒被床頭柜上嗡嗡作響的手機拉回,是梁有根打來的電話。
“丫頭啊,在香港過得怎么樣?最近你舅媽天天念叨你,說你有出息。你表弟也老說想你了。”
梁驚水胸口浮動一瞬:“你上次的短信可不是這么說的,舅舅?!?
電話那頭忽然安靜下來,許久后傳來窸窣的交談聲,隱約有男女交接的嘈雜。接著,是舅媽熟悉而洪亮的嗓音:“甭聽你舅胡咧咧!有舅媽和你表弟盼你好就夠了?!?
梁驚水道:“你們有什么事要我幫忙,直說吧。”
舅媽吞吞吐吐好一會,語氣討巧:“就是阿祖高考成績不是出來了嗎,這孩子不爭氣,非說要上211,現在躺在家里扯皮呢。”
“那他考了多少分?”
“……128。”
梁驚水深呼吸:“我說總分。”
舅媽咬牙:“我說的也是總分。”
“……”
氣漚上來,梁驚水克制字里行間溢出不耐煩:“您在家別慣著他,讓他別再癡心妄想了,去復讀吧。努努力的話,說不定明年還能考上個公辦大專?!?
舅媽聲音微哽:“這孩子非好大學不上啊,咱們家也就出了你這么個高材生,做表姐的總能幫襯一下吧?!?
眼見多說無益,梁驚水冷道:“他成績擺在那兒,我又不是魔法師,能讓他考卷上的分數翻倍。況且翻倍了也上不了211。您還是讓他自己想辦法吧?!?
舅媽哭聲開始是低低的嗚咽,漸漸變得不受控制,每一聲都夾著虛張聲勢的情緒,讓梁驚水心生煩躁。
她嘗試從喉嚨里擠出個好,但昧不過良心:“您是覺得香港的大學不看能力嗎?最終考核的標準和大陸一樣,還是綜合成績和實際表現?!?
對面還在抽抽搭搭,含混不清地讓她去問金主,能不能通融開個后門。
話落,梁驚水直接摁斷電話。對面的絮絮叨叨像被徹底掐斷的水流,耳朵一下子輕了許多,她重新拿回了對世界的控制權。
切到天氣app,貌似今天是個不太曬的陰天,宜出門走走。正好她也有段時間沒見溫煦了。
梁驚水打開塵封已久的化妝包,準備畫個簡妝,剛鋪完粉底,對著圓鏡一根根刷著睫毛時,耳際傳來大門被重重推開反彈到墻上的一聲“嘭”。
從鏡面里,梁驚水注意到chloe拎著行李箱疾步而來,步伐帶著幾分氣勢,身影在鏡子里逐漸放大,似乎是沖著她的。
梁驚水覺得奇怪,索性將睫毛刷戳回筒里,眼神詢問她何意。
chloe直直盯著她,唇線緊繃。
女孩打完底的臉光滑得沒有一隅溝壑,因而失去了素顏時的清冷感,卻比之前看著更明媚。濃郁的睫毛有侵入眼眶之勢,抬起一雙清水眼看人時嬌潤潤的。
不愧是商先生最疼愛的“紅顏”。
她的心都要化了。
梁驚水見她不說話,繼續斂目對著鏡子涂灰玫瑰色口紅,順便問:“你怎么回來了?”
chloe冷言:“我沒想到商先生會選你當情兒?!?
梁驚水莫名,又看眼她:“你就因為這事提前三天回來了?”
“提醒你一句,別太相信金融街那圈子的男人,他們個個都是新鮮感至上。如果商先生哪天把你甩了,他不要的人,別人更不敢要,到時候你連這圈子的門都別想再踏進?!?
那對情侶在廚房聽得有滋有味,因為從大陸過來不久還沒習慣看香港的社交媒體,女生當即取出手機上網搜索,劃拉了幾下,兩人同時捂嘴對視。大概是沒想到富人的情兒會落到和他們一起擠群租房的地步。
梁驚水平靜說:“你是在說自己的故事吧,我聽出來了。”
chloe不明其意:“什么?”
梁驚水擱下手中的鏡子,用拇指拭去柄處的顏料,才掀起眼皮看她:“墻角盒子里的那只定制瑞士表,刻著你的名字。還有化妝臺上那些非經典款的包,幾年前的時新款,一般工薪階層不會買這種不保值的東西。再比如,商宗是花邊新聞的常客,別人談起他都直呼其名,只有圈子里的人才會敬稱他為商先生。就這些?!?
chloe靜默下去。
“我有個朋友,”梁驚水目視她滾燙的臉,“說圈子里曾有個叫chloe的女人,嫁給了富豪,但后來再也沒見過她露面。她以為你過得很好,其實我猜那個人就是你,你只是不愿意接受從輝煌到墮落的現實罷了。”
chloe咽了咽喉嚨,扯唇嗤笑了一聲:“如果不是商先生,我早就不用挨斷供的日子了。你以為我想害你?不,我只是看不得他好。”
梁驚水皺眉:“那你為什么還要叫他商先生?罵他混蛋,叫他去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