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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寧可相信宗哥此刻在演戲。

郭璟佑看商宗哄人還有空擺手讓他走，撇撇嘴，花衣服一晃，轉(zhuǎn)身就走了。

從餐廳出來到停車場的一路，梁驚水意識到，她和商宗的每一次見面似乎都選在夜晚，或者更深的深夜。他們像偷來的月光，只能在夜晚亮起。

九月的空氣里還帶著一絲未褪的夏熱，海風(fēng)穿過中環(huán)的高樓，帶來些許涼意，吹散路邊攤飄出的熱氣。

商宗的車駛出停車場，在一個紅燈口緩緩?fù)Ｏ隆?

對街的行人信號燈切換為綠色，行走的小人圖案亮起，街上人群腳步與信號的“滴滴”聲交織成一片。

他用手指繞了一圈方向盤，像在思考什么，然后伸手打開了車載音響的音樂。

鏡子里，兩人的目光短暫交匯，梁驚水率先別過臉：“我還以為你沒有開車聽音樂的習(xí)慣。”

商宗垂著眼，微微笑：“等以后，你會慢慢了解我的習(xí)慣。”

eason的歌聲夾雜著夜風(fēng)的涼意，旋律柔軟卻壓抑，像一場無法逃離的低語。

“不好愛

已經(jīng)造成不少傷害別再忍耐

病情這么危殆沒幾多奇跡可盼待

在世間

千萬人億萬人

有一些人卻實在不適合被寵愛

你又美麗又偉大又這么慷慨

我被厚待亦相當(dāng)意外……”

梁驚水輕而深長地呼吸。

商宗抬起右手，曲了下手指，溫柔地掰回她的下巴。

他眼底濃重的情愫沒有分毫掩飾，似夢囈般低語：“接下來想去哪？”

第15章 蛾撲火

梁驚水坐在那里, 一動也不動，夏天的風(fēng)鼓獵獵地拍在車窗上，冷熱交替的誤覺彷如穿透玻璃撫上她的鬢角，逼得她微瞇了眼。

他竟然問她接下來想去哪。

梁驚水懷疑是音樂太應(yīng)景, 或是夜深的緣故, 自己漸漸被商宗身上的松香氣味和他的深情眼蠱惑了。

那香氣她知道, 源自半島套間衣柜里的雪松，清冽中透著些許樹脂的苦澀。

那晚她掛在衣柜里的外套也沾染了這種氣味，安穩(wěn)如睡香，可惜不到半天就被風(fēng)沖散了。

梁驚水回憶起第一次商宗送她回去時, 她報出那帶唐樓的地址。他聽后沒有露出詫異的表情, 只是將那輛不相稱的跑車停在橫街口。

她上到二樓，透過窗戶往下望, 總要過一會，那車才會引擎低鳴著倒車離去。

她接下來想去哪呢？大概率不是“上海街221號”, 但也不會是半島酒店。

她該怎么回答。大概率不是“看你”。

車在未知的路線間穿梭, 只要梁驚水不開口, 這輛柯尼塞格one:1便會在這片區(qū)域不斷繞圈。路人看了只會以為是哪個有錢的裝逼怪在這邊無聊炸街。

重新回到第一個路口, 綠燈的最后一秒熄滅, 紅燈接替而上。

梁驚水微微偏頭，車載音箱的曲子同時落幕，她看著男人隱于暗處的眼際骨：“那……你接下來又想對我做什么呢？”

問題像皮球一樣被輕輕踢回, 短暫的回合中主次悄然易位, 反而是商宗變成被動接招，他啞然失笑。

梁驚水這姑娘一向自洽。赴今晚飯局之前, 她早已看透了這件事的代價，包括郭璟佑刻意置身事外的態(tài)度, 她不會感知不到。

商宗看得出，梁驚水對周圍環(huán)境的敏銳感知幾近天成。

比如剛才的飯局，她低頭用叉子撬開蛤蜊殼，趁他未加入兩個男人的話題，偏過頭悄聲問他郭璟佑是不是有金發(fā)癖。

他確實驚訝了一瞬，問她為什么這么想。

當(dāng)時梁驚水朝他促狹一笑：“每次那兩個金發(fā)服務(wù)員進(jìn)來，無論是送菜單還是倒酒，郭璟佑總是多聊上兩句。而換成其他發(fā)色的服務(wù)員，他連個眼神都懶得給。服務(wù)員里黃種人和白種人都有，所以這可不是種族偏好的問題，明顯是沖著金發(fā)去的。”

郭璟佑這點小癖好，只有特別熟的人才了解。他平時藏得也嚴(yán)實，生怕哪個有心人瞅準(zhǔn)了破綻，真找個踩他審美點的金發(fā)間諜來搞美人計。

上一秒，梁驚水在他耳邊還帶著喜不自勝的少女神情，但話音剛落，她的臉?biāo)查g沉靜下來，仿佛急劇地從情緒漩渦中抽離。只管享受當(dāng)下卻未曾沉溺，讓人夠不著她的邊際究竟在哪。

商宗原以為自己對這姑娘有幾分了解，通過那些記錄她每一年成長的相片，通過八月那兩封誠懇而羞澀的短信。

可眼下，她一臉洞明地問他接下來想對她做什么時，他反而不確定了。

旋律一停，剛才還能讓商宗投入的那些細(xì)節(jié)，現(xiàn)在像落了一層灰，怎么看怎么無趣。他啟動引擎，語氣很淡：“我送你回家。”

他總不能直白地說，他更想早點把她擄回套間辦了。

車子一路往油麻地方向駛?cè)ィ瑳]開多久，梁驚水的手無聲攀上他的西褲：“我想到一個地方，商宗，你可以帶我去嗎？”

她靠在座椅上，微微側(cè)頭看他，神情坦然，臉上沒有半點勾引人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