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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睢點點頭,牽著孟渟跟上他。這些年兩家關系冷淡,晏睢和何楨差著輩分,兩個人的交集也不多,此時自然也沒什么話題可攀聊的。
今日是何家老太太六十七歲的生辰,往來送禮參加宴會的人很多,一路走過,自然有人認出晏睢和孟渟來,問好之后,轉頭竊竊低語的也很多。
何楨并沒把晏睢和孟渟往宴客的大廳帶,而是繞過了大廳,來到了主宅之后的一個小別院里,何老太太和何老爺子這些年就住在這里,倒是也孟老爺子一般習慣,對于清靜有特別的要求。
他們來到一個茶室里,何楨讓傭人也晏睢和孟渟上茶之后,他就先離開,再不久,他就扶著何老太太進來了。
六十七歲的老人,自然不能要求她還保有年輕時的青春靚麗,時間的無情誰也不能例外,可一樣有時光無法抹去的東西。
蘇家蘇老太太身上是優雅,何老太太就是真的溫婉,用“婉”給她的女兒為名,也是對何婉的期許,只是何婉至今的所作所為完全背離了這個“婉”,說是諷刺也不為過了。
她看著晏睢一眼,瞬間就淚眼婆娑,何楨撫著她坐下,都能看到她不斷顫抖的手。
“媽,您病剛好,不要這么激動。”
何楨說著又看晏睢和孟渟一眼,“晏睢不是來看您了嗎?”
他這一說就好像是晏睢這些年拒絕和他們來往一般,可真正的事實完全相反。
何老太太又緩了好幾口氣,才漸漸冷靜下來,她揚揚手,“你先出去,我和……晏睢說會兒話。”
何楨神色微微一頓,又略有遲疑,才抬步走出茶室。
“外婆,”晏睢喚了一句她,他對著何婉都能叫媽,這邊的人自然也無妨礙,這些稱呼并不能代表什么,這點不僅他知道,何婉和眼前的老人心里也該是清楚的。
“外婆,”孟渟也跟著喚了,他的目光不多看內室,叫人的時候看了何老太太,喚完了,他就低眸看晏睢和他交握的雙手。
他能感覺得出來,晏睢并不怎么期待和眼前老人的見面。
“誒,”何老太太應了,情緒又略有些起伏,她的目光四周掃去,看向茶室里的傭人,“將窗戶關上,你也出去。”
“是,”傭人應了照做。
何老太太到底要說什么,何楨聽不得,傭人聽不得,甚至還怕被人偷聽了去。
“您找我有什么事?”
在傭人將門關上時,晏睢先開了口,在遇到孟渟之前,晏睢的情感是越來越寡淡,唯能讓他例外的兩個長輩已經去世,晏睢不覺得自己有必要去表演什么孝順,什么相互原諒的戲碼,以前是,現在也還是。
他想眼前的人也不會需要的,她雖然激動,雖然難過,卻不是因為他,他看得出來,一眼就看得出來了,裝出來的,和真正流露的始終不同。
或許他情感越來越寡淡,和他這份眼力也有關,孟渟是如今僅有的那個例外。
何老太太這一生當真說不上順遂,十九歲嫁人,二十歲生子,可孩子才周歲,她就把他弄丟了,失子之痛一直伴隨著她二十多年,好不容易認回兒子,兒子和女兒又同時喜歡上了一個人。
一個是她心有愧疚的兒子,一個是她從小寵到大的女兒,她幫誰都不對,后來的發展更是在她的意料之外,兒子死了,女兒未婚生子,母子生死兩隔,母女恩斷義絕……
她原以為她的悲劇會這么一直持續到她徹底死去,可前不久,讓她發現了轉機。
“晏睢,你大舅可能……不,不是可能,他還活著。”
她說著眸中含著未落的淚水,終于滾落了下來,也就是晏睢和孟渟坐在她的對面,否則她會想抓住他的手,讓他明白她這種激動得難以言表的心情。
死去的人還活著,這是對白發生者多大的慰藉呢。
然而,晏睢臉上無任何的情緒表露出來,意外或者了然都沒有,好似他一點兒也不知道何樾與他,以及他生父晏禹的關聯。
“您是怎么發現的?”晏睢問出的話一樣冷靜,半點沒有受到何老太太情緒的感染。
“他回來過,前不久他回來給他養父養母上香。”
何老太太之前確實病了,加上長年郁結于心,好些人都覺得她可能大限要到了,就是她自己也這么覺得。
她病稍稍好些,就讓司機載著她到處看看,心血來潮,她去了何樾養父母的家,她沒有鑰匙不能進去,轉道又去他們的墓地,卻聽給她帶路的看守人說起,前幾天也有人來看他們的事情。
“是一個男人腿不好,有個人抱著他來的。”如此才讓那個看守的管理員印象深刻了些。
何老太太聽清楚的當下,直接激動地昏迷了半個多小時,她才醒來,她整個人精神狀態就都變了。
她又仔細問了看守員,雖然他說的依舊有些模糊,但她幾乎下意識就肯定了,那個腿不好的就是何樾,就是她曾經走失后來認回又出走“死”去的大兒子何樾。
“晏睢,外婆想求你,求你幫外婆找找他,求你幫外婆確定一下,”何老太太收住眼淚,懇求地看著晏睢,然后她又將目光移向了孟渟,“渟渟,你讓晏睢幫幫外婆,外婆求你了。”
“可是……為什么是晏睢呢?”
是啊,為什么是晏睢,何老太太有丈夫有家人,何氏也不差,為什么她瞞著所有人,就要讓晏睢去查呢?是顧忌什么,還是以為他的晏睢什么都不知道,就這般欺負于他呢?
孟渟直接問出了他覺得最大訝異之處,他說過自己并沒什么同情心,事實似乎也是如此的,一個年級這般大的老人,哭求著哀求,他沒應,還問她什么是他們?
可孟渟覺得他該問,就是晏睢不問,他也要問。
晏睢以前不知道何樾和晏禹的關系,可何老太太她一直都知道的,晏睢尷尬的處境并沒有任何改變,他來查就也意味兒著他最先要面對何樾,面對晏禹,最先可能面對他們的恨和怒。
這些對晏睢來說,從來就沒有道理,又似乎必須該他承受的遷怒。
何老太太有剎那的無言,可她就是認定了晏睢愿意幫她,“外婆從來沒求過你,晏睢,你幫外婆查一查,你幫外婆把人帶回來吧,我是他的母親,這里是他的家啊。”
“沒求過晏睢的人可多了……”孟渟又嘀咕了一句,他們坐得近,他就是壓低了音量也足夠何老太太和晏睢聽見了,何老太太讓晏睢帶著孟渟來,絕對和她預想中想要的效果完全背離。
孟渟雖然是新“媳婦”進門,可他對著何婉不冷不熱,對何老太太一樣不覺得有討好的必要,他和晏睢結婚,自然是要對晏睢好,這些人對晏睢又都不好,他絲毫不覺得他有必要讓她們喜歡他些什么。
晏睢抓著孟渟的手緊了緊,孟渟的目光掃向晏睢,就沒再說什么了。
“晏家不欠何家,何婉或者欠了誰什么,可是我不欠,”晏睢神色不變,一樣沒有任何的動容,何老太太覺得自己可憐,和他和他身側的孟渟又何曾有過命運的眷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