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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對方悶哼一聲，掙扎的同時暴露了頸側(cè)的異樣：一處微微青紫的針孔。虞棠承認(rèn)自己聯(lián)想到了某些極其糟糕的東西，但這猜測很快被她突如其來的顫抖打散了——

心跳好快、太快了。這不是一個健康的成年人應(yīng)有脈搏頻率。任務(wù)員勉力抽回了自己的胳膊，伶伶委屈在眸底攪出一片無聲的脆弱：“只是鎮(zhèn)定劑的副作用而已，別擔(dān)心。”

“我沒事的?！?

虞棠的反應(yīng)卻像是聽見了類似于火山爆發(fā)的大消息——也許還要更加緊急。她平復(fù)心情般地深吸了一口氣，號聲響起之際聽見自己壓抑的聲音：“等等，我不明白?！?

她猛地扳過了楚驚蝶的肩膀。

“你指那個針孔嗎？我希望是自己理解錯了。”

【洛萊列亞，洛萊列亞。你的眼眸是如此動人，你用什么巫術(shù)使他們走向邪惡？】*

“不要捉弄我，阿楚。這一點都不好笑……”

【洛萊列亞，洛萊列亞。當(dāng)我的心為你燃燒時，我怎么舍得譴責(zé)你呢？】

“我還不至于說這種無聊的謊話。”而任務(wù)員只是疲憊地撐住了自己的額顱，探過來的視線是音符般冰冷的小刀、是琴弦般尖銳的長矛：“是你想的那樣。你弄疼我了?！?

【我愛的人離開了我，從我面前消失了。黑暗籠罩了我，生命也沒有意義了——】

激昂的小提琴終于在此刻貫穿耳膜，口吻如此深刻：冤死的女人、零落、孤墳上三朵莊重而可憎的百合。“她自殺了呢。”楚驚蝶怔怔聽著那段戚戚然的獨唱，層層高音里頭她拼湊出那個古老的傳說，“虞棠，你知道洛萊列亞嗎？”

“……她是交響曲的第四樂章?！?

“也是在經(jīng)歷情人背叛之后墜入萊茵河的一聲巨響?！?

“洛萊列亞本可以在修道院里贖回自己的靈魂的。”女孩不自覺地摩挲起了那張名片，指尖潮濕仿佛觸摸到了水面上的白色苔蘚：“她有著這片土地上絕無僅有的美麗容貌，所以主教慈悲她，上帝也憐憫她……可她的情人卻拋棄她、傷害她。”

“虞棠，在站上懸崖的時候，她到底在想什么呢？”

是輕佻的愛慕者們在攀比著彼此的英武時所立下的誓言？是濫情的愛人以廉價骨血涂抹而出的恨海情天？還是主教始終憐憫卻裹挾私。欲的視線？自戕之人往往是無力承擔(dān)痛苦的心灰意冷之人，而正是因著這樣一場訣別，可憐的洛萊列亞便成為世俗口中的軟蛋了。

所以她滾燙的眼淚要長成湖水邊緣密密的苔蘚，所以她酸赧的哀怨要鑄成一個粉身碎骨的人間。所以她溫暖的金發(fā)要隨著落葉的尸。體一起長眠，所以她濕冷的嘴唇要吻過萊茵河畔最后的夏天——

“我不明白她在想什么?！庇萏膹娪驳赝⒆炖锶艘活w草莓糖，試圖以這樣的方式將她從低落的情緒中拉扯回來：“這也不是我們需要明白的事。”

“我只知道你現(xiàn)在需要休息。你清楚自己的臉色有多差勁嗎？不要想多余的事情……”“我訂婚了?！?

“就在一個小時前。”楚驚蝶咬著糖果朝她笑，笑著笑著怎么像要哭出來似的：“楚清歌為我敲定好了聯(lián)姻對象。”

“虞棠，我要成為別人的妻子了?！?

如此突兀的、如此倉惶的、朗基努斯之槍就這樣將她釘死在萊茵河底了：我親愛的姐姐啊。我那直到現(xiàn)在都還深深戀慕著的、幼時最親近依賴的、渴望成為卻又無法觸及的、無數(shù)次推離卻又始終難以自持的擁有著美麗的黑色眼瞳的夢中情人啊，為何你傷害我了呢？*

為何你要讓我像悲慘的洛萊列亞一樣丟掉自己的心呢？我再不愿和你重歸于好了、再不愿。這份愛絕不會善罷甘休的——

像是察覺到了她前仆后繼的怨懟，虞棠沉默地看了女孩許久：看她無能為力的凄楚、看她難以為繼的憤怒、看她額頭抵在掌根激越而壓抑地顫抖著，直到見了淚、見了血，心底才咂摸出一點微不足道的失措來：情緒從來大開大合的一個人，會肆意地嗤笑，會鮮明地憎惡，事到如今竟然也會哀哀地哭。

她正在被人馴服，女人忽然有了這樣的念頭。我的阿楚正在以一種分外粗魯?shù)姆绞较蛎\屈服，而這過程不異于抽筋剝骨、慘烈到連靈魂都作嘔的地步——

該有多痛苦？

會不會痛到麻木？

這世上再沒什么是比驕傲的骨頭一寸寸妥協(xié)更讓人心碎的了，那是比見證美人遲暮、才華熄滅更令人扼腕的存在……所以哪怕是這么多年過去了，虞棠也時常會在楚驚蝶失去行蹤的時候想起當(dāng)初那場音樂會。

她始終不明白為何對方能由洛萊列亞的愛情傳說聯(lián)想起自己的親生姐姐楚清歌，而此刻看著跟前這張曾只在她的回憶中盤踞的、落拓深朗的臉，她好像又有理由相信自己的青梅就是這樣一個罔顧人倫的瘋子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