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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廝不答反問:“誰跟你說周少卿住這?”
不好——她立即轉身往回跑, 卻被引路那小廝鎖喉控制。布帕堵住口鼻,不消多時她便失去意識。
梅花疏影,飛花遍地。
何絡百無聊賴蹲在樹下,拾取一瓣蘸雪紅梅,捏在指間轉了轉。
再想撿一朵,一只腳不偏不倚,踩住她看上的花。一刻鐘前,何絡被女官訓誡,眼下正心煩著,也不看來人是誰,張口便罵。
“小辣椒,好大的脾氣。”
何絡扶著膝蓋起身,甩手就走。靖王世子李檢,言辭談吐粗鄙不堪,常年混跡煙花柳巷,是地痞流氓一般的存在。
自福爍公主去后,何絡不止一次被他羞辱。靖王雖七年前被遣往封地,但他依然是靖王,李檢靠山不倒。不像她,幾乎沒有退路。
“別擋路。”何絡瞪著李檢道。
“是你擋了本世子的路。”李檢擼起袖子,模仿何絡慣常動作,雙手叉腰,挺起胸膛。
何絡氣惱轉身,李檢存心跟她過不去,她往哪個方向轉,李檢就堵哪個方向。
“李檢你別欺人太甚!”何絡忍無可忍,使勁跺腳,“再不讓開,我讓小舅舅來治你。”
李檢莫名微笑,不但恭敬退讓,還彎腰伸手,做出一個“請”的動作。
走出五步開外,何絡狐疑回頭瞟一眼。
見李檢大搖大擺往反向走,她心中忐忑才有所消解。
再往前走兩步,迎面撞上韓杰腳步匆匆,身后跟著一群小太監,皆用寬大帽子遮住臉,搬著個大箱子,瞧著鬼鬼祟祟的。
她跟韓杰對視一眼,韓杰竟然假裝沒看到他,一個勁催促小太監跟上。
“站住。”何絡追上去嚷嚷,“韓杰,今日出門沒帶眼睛么?本郡主那么大個人,你看不見?”
這一嚷嚷,不僅嚇得韓杰汗流浹背,也把箱子里的人喊醒了。
“什么聲音?”何絡眼睛一亮,盯死紅木大箱子。
“什么聲音?郡主問話還不如實回答!”韓杰揮起大胖手猛抽距離最近的抬箱太監。
小太監被扇得眼冒金星,雙手卻仍死死護住箱子,答道:“回郡主的話,奴才手腳不利索,抬個箱子磕磕碰碰驚擾了郡主,郡主恕罪。”
韓杰一腳踹飛小太監,朝剩下幾人使個眼色,腆著笑臉擋在何絡跟前:“郡主莫惱,這幫小兔崽子不懂事,奴才一定好好管教。”
兩人說話間,小太監連同大箱子,一溜煙沒了影兒。韓杰借口向皇帝復命,何絡擺擺手放他離開。
裙擺拂過雪面,何絡抬腳撥開雪堆,撿起耳墜。她低聲叫罵著,三步并兩步跑向朱雀門。
煙香繚繞,水霧裊裊。寂寂七弦琴,泠泠弦上音,仙樂挽珠簾,箱啟見天光。
李栩居高臨下,皮笑肉不笑盯著箱里瞧。須臾,他朝鄭妤遞出右手。
“委屈姐姐了,出來吧。”
鄭妤仰視李栩,扒著箱口縮成一團。李栩又道:“姐姐,你是想讓朕牽著你出來,還是想讓他們把你拽出來?”
劍眉擰成倒八字,威壓感鋪天蓋地襲來。鄭妤偷偷瞟一眼,偏偏跟韓杰四目相對。
蛇眉鼠目,油光滿面,一想到他那肥碩的胖手碰到自己,鄭妤便戰栗不止。她慌忙搭上李栩的手,在他的牽引下跨出箱子。
兩杯熱茶下肚,鄭妤余悸未了,蜷在長榻角落里,雙目呆滯盯著地毯。
“你可知朕為何找你來?”
鄭妤愣愣搖頭。李栩要見她,大可以光明正大宣她覲見,完全沒必要讓人偷偷摸摸把她送進絳云殿來。
除非,另有所圖。
“姐姐何其聰慧,便不要同朕裝糊涂了。”李栩取下腰間那枚破舊青金芙蓉玦,寶貝似的捧在手中,“朕已年過十五,皇叔卻無還政之意,朕迫于無奈,只好出此下策。”
鄭妤不搭腔。
“皇叔心悅你。”
“謠言捕風捉影,陛下不可輕信。”
“你很清楚。”
“陛下說笑了,臣婦有自知之明。”
“而你癡心未改。”
被一語道破情思,鄭妤睫毛輕顫,悶頭喝茶掩飾情緒。
李栩道:“你不答應他,是因為猜到朕和他必有一戰,不想讓自己成為他的絆腳石。姐姐的心意,你猜皇叔他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