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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腹經綸,無處可用;濟世之志,舉步維艱。連謀一份差事,都需要他的母親和夫人,提著禮物四處奔波……
溫昀抹凈冷水,頭也不回往外走。
鄭妤追出門喊他:“你去哪?”
“去大理寺。”
“周少卿愿意讓你回去啦?”鄭妤拿出帕子將他脖子上的水漬擦干,笑吟吟叮囑,“官場最講究人情世故,你不會說好話,便少說話。做好自己分內之事,不要得罪人,更不要跟人對著干。”
溫昀垂下眼皮,嗤笑道:“哪怕對方是非不分,黑白不辨?”
他捉住她的手拿開:“可我做不到。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這是我父親的志向,亦是我的。”
“孰是孰非,誰又說得清呢?”鄭妤低頭幫他整理皺巴巴的衣襟,“量力而行。我不求你青云直上,也不求你兼濟天下,但愿你平平安安,切莫丟了性命。”
“阿妤,你變了。”溫昀扼住她手腕,苦笑,“刺史反對通渠,你不屈不撓游說,哪怕州府亮出兵刃,你都不曾退縮。可為何回到宣京,你要勸我明哲保身?”
“我沒變,我沒你說的那樣無私。我貪生怕死,所作所為都建立在保全自己的基礎上。”她抬頭望著他,嘆道,“是你變了。你急于做出一番事業(yè),不是為你的志向,而是為了跟別人較量,不是嗎?”
風過秋庭,葉落無聲。他們相貼而立,卻覺對方遠在天邊。
鄭妤踮起腳尖吻他:“君若不離,妾定不棄。這是我當年說的,如今還是一樣。我承認,他出現(xiàn)時,我動搖過……但我依然選擇留在你身邊。溫寒花,你為你的母親傷害了我,而我那么多年沒能放下他,同樣傷害了你,兩相抵消,我們就這樣過下去吧。”
“那夜我醉酒,可能做了許多出格的事,我記不清了……如果你為此耿耿于懷,我跟你道歉,我向你保證,以后都不喝酒了。”她信誓旦旦,“倘若你還是心有芥蒂,我們可以分房……唔……”
溫昀含住她的唇,將剩下半句話堵回去。
兩人說話已耽擱許久,再糾纏下去只怕要遲到。鄭妤輕輕推了推,溫昀意猶未盡放下她,笑道:“等我回家。”
秋去冬來,露積為霜,轉眼已至立冬。
是日,燕王府外門庭若市。達官顯貴,販夫走卒,紛紛送禮賀燕王生辰。當夜,燕尾天燈漫布夜空,與粲然星月爭輝。
曹氏跟風編了一只燕尾燈,此時正在院子里神神叨叨:“燕王殿下火眼金睛,一定要讓我兒步步高升,步步高升……”
鄭妤目不斜視,置若罔聞,低著頭擇菜。溫昀坐在旁邊,時不時瞟她一眼。
“你怎么一直看我?”
“你不去放燈?”他問。
鄭妤淡然一笑,不答反問:“你想讓我去?”
溫昀猶豫一瞬,道:“你想去便去,拋開別的不談,他擔得起百姓這份愛戴。”
“天上少說也有七千盞了,我就不去了。”她折斷最后一根菜莖丟進籃子,“我若去放燈,只怕有人睡不著。”
可少了那一盞,同樣有人睡不著覺。
濃茶續(xù)了一杯又一杯,這一晚,李致的視線不曾偏離過院門。
“殿下!”
平靜無波的鳳眸泛起波瀾,歲稔卻道:“如昔送來太后娘娘的禮物。”
鳳眸復歸澹然。歲稔派人將禮物送去存放,撞了撞穗豐問:“殿下等誰呢?”
穗豐眼睛上瞟,搖頭,不想說。
往年收來的禮物,李致看都不會看一眼,無不是穗豐清點之后,值錢的丟進國庫充公,不值錢的堆進雜物間。
可今年出現(xiàn)特例,為了等那一份禮,李致幾乎一整日都待在府里。從下朝后坐到入夜,也沒等來想要的。
亥時,遠謨回來復命:“回殿下,沒有,鄭姑娘沒放燈。”
氣溫驟降,歲稔訕訕笑道:“再等等,指不定鄭姑娘等會兒就來了。”
“應該不會,她已經睡下了。”遠謨拆臺。
李致微微點頭,遣退左右,連同穗豐、歲稔一并攆走。
他站在階前,眺望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