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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萬盞燈,他之前從不在意放燈之人是誰,當他開始在意時,伊人已不愿為他放燈。
“無妨,以后也不會有別人放燈了。”他凄然笑道。
千燈落,飛雪霰。寧州今年蝗災嚴重,百姓顆粒無收,冬日難熬。國庫撥去寧州的賑災銀一筆接一筆,雖解然饑民溫飽之困,然生活條件大打折扣。
臨近年關,為助寧州百姓過太平年,朝廷呼吁各司各部自發募捐。大理寺卿于芳茗樓設宴,一來響應募捐,二來節省再辦一次年終宴會的經費。
鄭妤隨溫昀一同前往,將提前備好的銀票投入功德箱。有眼尖者瞧見銀票數額,跟身邊人擠眉弄眼。
旁邊那人聽后大為吃驚:“多少?三千兩?!”
魯主簿,即被周少卿明降暗升分溫昀職權那人,甕聲甕氣嘲弄:“溫主簿腰纏萬貫,卻住在西南角的破水溝里。有錢人的趣味,本官實在不能理解。”
“胡說,溫主簿安貧樂道,想來這筆錢是溫夫人拿出來的吧?”關寺向她看來,笑容可掬,“聽說溫夫人把芥園賤賣得了三千兩,沒想到全捐給寧州百姓。溫夫人菩薩心腸,本官佩服。”
他的話不大動聽,笑卻摻雜幾分諂媚,鄭妤搞不懂他的心思,略點頭示意,挽著溫昀入座。
席間,有人交頭接耳議論,落到他們身上的眼神,無不帶有探究揶揄意味。
溫昀冷眼掃過他們,卻無人識趣閉嘴。鄭妤給他倒一杯熱茶,握住他的手安撫。
“吃軟飯的男人還心安理得享受夫人伺候。”魯主簿譏笑,“世風日下啊!”
溫昀薄唇微張,鄭妤搶先道:“魯主簿說笑,魯夫人不也在為您布菜么?夫妻相互關心合情合理,何故危言聳聽?”
魯夫人出身望族司馬氏,因魯主簿跟司馬氏沾親帶故,故得司馬家女破格下嫁。聽聞魯夫人性格潑辣,只在外人面前給魯主簿幾分面子。她不欲給溫昀樹敵,只委婉反擊,點到為止。
“夫妻互幫互助確實合乎情理,但我聽說,溫夫人為了幫溫主簿復職,私自去尋周少卿……”他話說一半止住,故意吊人胃口,引人遐想。
上座傳來一陣低咳,周少卿眼神躲閃,望向大理寺卿解釋道:“跟溫夫人見面的不是我,我只跟溫老夫人說過幾句話。”
人群忽而躁動,竊笑聲和議論聲亂而紛雜。周少卿那欲言又止的神態,更加說明和鄭妤私下見面之人,身份不一般。
在場的夫人們多出自宣京官宦人家,鄭妤放眼望去,幾乎都認識,甚至有幾個當面折辱過她。
其中一人幸災樂禍問:“溫夫人見誰要偷偷摸摸的?”
另一人附和:“還能是誰?人盡皆知,壽寧宮那位鄭姑娘,最喜歡在殿下面前賣弄風情。”
“啊……真的嗎?”先前那人故作驚詫,輕蔑看著她道,“嫁人了還不放棄勾引燕王殿下啊……”
第46章 猜疑
這幫人的丑惡嘴臉, 她十多年前就領教過。鄭妤攥緊茶杯,按捺住潑出一杯熱茶的沖動。
十四年前,為了一個男人忍氣吞聲, 十四年后,仍為了一個男人委曲求全。
她深吸一口氣,放下茶杯,假笑道:“我記得十二年前,關夫人每次路過燕王殿下身邊, 都會崴到腳, 不知是不是看入迷了。”
“還有王夫人,您記不記得, 八年前有個人自薦枕席, 在燕王府門前跪了一整日, 哭天喊地求燕王殿下收留她。后來,聽說父母嫌她丟人,沒及笄就把她嫁出去了。”
王夫人臉色鐵青, 揮拳就想打人。王寺正怒目冷哼, 王夫人哪還敢造次, 惡狠狠剜她一眼,硬生生咽下這口惡氣。
面對一群搬弄是非的人,本就算不上美味的飯食更加難以下咽, 鄭妤跟溫昀知會一聲, 悄然離席。
與此同時, 隔壁那桌的關寺正, 亦找借口溜走。他鬼鬼祟祟上樓梯, 走向長廊盡頭的暗梯,抵達閣樓。
“殿下, 臣照您的吩咐,已把錢的來歷透露出去。”還推波助瀾為他們造勢,借機挑撥溫昀和鄭妤關系,關寺正沾沾自喜邀功。
刻刀釘在桌上,裂縫往四面八方蔓延,桌面頓時出現一張蜘蛛網。
李致懶懶抬眼,語氣冷冽:“關大人難道不知,本王最討厭自作聰明的蠢貨。”
“殿下恕罪。”關寺正火急繚繞下跪,動作太大導致尺寸偏大的官帽傾斜,稀稀拉拉遮住半邊眼睛。
李致拔出刻刀,繼續搗鼓手上那塊白檀木,任由關寺正擱那跪著,一句話也不說。
刻刀削木如泥,木屑紛紛揚揚落地,風一吹,全吹進關寺正眼里。他不敢去伸手揉,只能狂眨眼睛,試圖把木屑抖出去。
可木屑細碎如粉塵,附在眼睫上,堆進眼角里,根本抖不掉。木屑越積越多,好似有千萬只螞蟻在嚙咬他的眼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