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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教訓完李致,轉頭又去數落鄭妤:“你也是,脾氣倔得跟頭驢似的。在外受苦受難,也不知道回家來。我讓你讀書,教你明理,不是讓你嫁去別人家受氣的。”
“沒什么受氣不受氣的,愿打愿挨。”鄭妤強顏歡笑,眼神躲閃,“嫁知根知底的,未必不會受氣。”
“不會。”李致斬釘截鐵否認,“本王的女人,除了本王,誰敢給她氣受?”
“殿下喜怒無常,陰晴不定,一般人真受不了您的脾氣。”
崔芷沅犯迷糊:“你倆……”她起疑,瞬間又打消疑慮,點頭贊同:“燕燕說得對,你那臭脾氣,確實得好好改改。”
等崔芷沅歇下,已是亥時。鄭妤熄了燈,貓著腰退出壽寧殿,慢慢往含光殿踱步。
秋風瑟瑟,草木凋零,落葉沙沙作響。她肩膀瑟縮一下,加快腳步。
千萬別碰上韓公公,鄭妤默禱。
轉過拐角,石林森冷幽深,假山張牙舞爪,草木皆兵。
時間一晃回到十年前。那日烏云密布,晝如黑夜,她也是這樣提著燈籠,走在這石林中。
忽然聽到女子哭聲,她循聲走去,目睹一樁慘案。韓杰用腰帶勒住宮女的脖子,那宮女察覺有人,哭喊呼救,可她藏在石林里不敢過去。
鄭妤眼睜睜看著韓杰把人拖進假山圍出的山洞,扒了那宮女的衣裳,拿出五花八門的刑具。
隔著山石,鄭妤與那宮女遙遙對視一眼,她看到宮女眼中燃起的希望一點點破滅。
韓杰發覺宮女異常,慌亂回頭。
她逃了。她暈頭轉向,倉皇逃竄,跑出壽寧宮,見到路過的葉佳。
她差點就暴露了。是葉佳臨危不亂,騙韓杰說她一直跟她們在一起。
三日后,那名宮女暴斃而亡。再后來,葉佳也死了……
“啊——唔——”鄭妤猝然撞上個人,沒來得及尖叫就被人捂了嘴。她閉著眼奮力掙扎,不管三七二十一一通亂捶。
雙手被扼住按在頭頂,動彈不得。她張大嘴巴狠狠咬住覆在嘴上的手,對方撒手喝道:“放肆!”
她眼神失焦,目光呆滯,含淚望著疑似李殊延的人,泣不成聲:“你怎么……才來……”
李致困惑無緒,松開另一只手。鄭妤失了支撐,后背順著石壁下滑,似注意不到地面碎石般跪下去。
他出手撈起她,輕輕撫摸她頭頂。懷中人呼吸漸漸平穩,他低聲問:“你怎么了?”
鄭妤從他懷抱中退出去,拿出帕子擦干眼淚,搖頭:“沒事……您突然出現,被嚇到了。方才多有冒犯,殿下見諒。”
“你冒犯本王不是一回兩回了。”李致上前一步,“難道你指望本王每次都不計較?”
鄭妤雙膝跪地,碎石扎破皮肉,她煞有介事叩拜:“但憑殿下責罰。”
他進一步,她便退一步,他語氣稍微重一點,她便一本正經下跪。
真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李致仰望夜空,無聲嘆息。
受人掣肘的滋味不好受,不是沒想過剪掉這束手束腳的鎖鏈,然而被捆綁太久,鎖鏈長進皮肉里,他已無法割舍。
“起來。”
鄭妤置若罔聞。
“你既知曉本王喜怒無常,就別自不量力挑戰本王的耐心。”他揪住鄭妤后領提起,瞧著膝蓋的泥漬皺眉。
“殿下每每見我都不歡而散,何必來給自己找不快。”鄭妤拍開他的手,“男女授受不親,殿下若不想招來風言風語……”
手高高揚起,話音戛然而止。玄袖下垂,朦朧月光輝映如玉雕琢的手臂,鄭妤望而生畏,想逃離卻被李致攔截。
李致抽走桃木簪,青絲散落月華間,鄭妤跳腳去搶木簪:“你做什么?!”
女子嫁人后當梳鬟,不可披發示人。李致不僅取走她的木簪,還將發髻一并拆散,簡直無禮。
桃木簪被他丟進枯荷池,他道:“這破木頭配不上你,本王送你更好的。”
那是一根紫檀木簪,綴以螺鈿流蘇,透亮精致,熠熠生輝。
“我不要。”
李致不顧她反抗,強勢攬她入懷,連同她飛舞的發絲,一起壓在手臂下。
白檀香撲面而來,他身上的味道,令人心安的氣味,使她心情平靜下來。
心跳聲縈繞耳畔,砰砰砰跳動著,叫囂著,仿若想對她傾吐什么。
“妤娘,本王再給你半年時間。”李致一邊替她綰發,一邊繾綣私語道,“拿著它來,本王娶你,娶你鄭云雙為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