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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個時辰,天色漸晚。
院門口終于沒人了。
傅明月左右看看,確定四下無人,這才小心翼翼地動了動腿,坐在地上休息。
疼痛如潮水般涌來,她倒抽一口涼氣,卻還是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挪動著,換了個稍微舒服些的姿勢。
她從懷里掏出一塊手帕,墊在膝蓋下。
又從袖中取出一個小水囊,這是她早就準備好的,里面裝著井水。
她小口小口地喝著,又用帕子沾了水,擦擦臉和脖子。
做完這些,她長長舒了口氣,抬頭望向天邊的晚霞。
霞光如錦,將天空染成一片絢爛的金紅。
夜色漸深時,終于有人來了。
是春杏,她偷偷摸摸地過來,手里捧著個饅頭和藥。
“明月姐姐,快吃些,藥是薛姨娘偷偷給的,”春杏眼睛紅紅的,“你怎么這么傻,跟大夫人硬碰硬。”
傅明月接過饅頭,咬了一大口,含糊道:“我不傻,今天若是不站出來,薛姨娘就要被冤枉,薛姨娘待我好,我不能看著她受欺負。”
“可是你現在膝蓋腫得厲害。”春杏看著傅明月紅腫的膝蓋,眼淚掉了下來。
“沒事,”傅明月笑笑,“跪一會兒而已,對了,你幫我個忙。”
“什么忙?”
“去竹風院附近的院子,找里面的丫鬟小廝聊天,”傅明月頓了頓,“就說我今日被罰跪,是因為幫薛姨娘作證,別的不用說,就這一句。”
春杏愣了愣:“為什么?”
“你別管,照做就是。”傅明月道。
春杏雖然不解,但還是點點頭,匆匆去了,這事她最在行。
傅明月繼續跪著。
今日這事,趙績亭遲早會知道。
與其讓他從別人口中聽到添油加醋的版本,不如讓他知道真相。
他如果有點良心,就會幫她。
夜深了,終于有婆子來傳話:“大夫人說了,今日就到這兒,你回去好好想想,明日再來回話。”
傅明月慢慢站起身,腿疼得幾乎站不穩。
她扶著墻,一步一步挪回丫鬟房,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而同此時,大夫人的正房里,燭火通明,趙老爺也在房里。
大夫人王蕓坐在梳妝臺前。
“那個傅明月,留不得了。”大夫人看著鏡中的自己,冷冷道。
“夫人意下如何。”
“太有主意,心思不正,”大夫人緩緩道,“今日她能為了薛氏跟我頂嘴,明日就能為了別的事掀翻天,這樣的丫鬟,留在府里是個禍害。”
“趕她出府?”這是趙老爺想的最快解決的辦法。
“老爺,我們膝下就只有淵兒一個兒子,輝兒離開得早,就是被丫鬟勾引,我們不能讓淵哥被這樣惡毒的人蠱惑。”
趙祁淵頭上還有位親哥趙輝,比趙績亭年紀大幾歲,經常調戲府中丫鬟,還帶著丫鬟去外邊逛青樓,前幾年染上花柳病去世,大夫人和趙老爺怪丫鬟勾引他,他才會亂來。
“送出府確實太便宜她了,我記得,旁支那個王老三,前年死了媳婦,正想續弦。”
“他雖是個白身,但家里有幾百畝地,也算殷實,把那個傅明月指給他,既打發了這個禍害,又全了親戚情分。”
趙老爺捋了一下胡須,說出自己的想法。
“老爺這辦法好是好,那傅明月怕是不肯。”
“不肯?”趙老爺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一個丫鬟,主子指婚,哪有她不肯的份,你明日找人就去傳話,就說你看她做事勤快,想給她指門好親事。”
“她若識相,自然感恩戴德;若不識相,”他頓了頓,“送她去春萬樓。”
“是。”大夫人應道。
大夫人又想起什么:“對了,績亭那邊,老爺您不是減了他的冰例嗎?我看減得還不夠。”
“明日我會去跟賬房說,竹風院的筆墨紙硯,也按最低的份例給,他讀書待在府學,就該懂得勤儉。”
趙老爺對于趙績亭鄉試通過這件事很不滿意,本應該是他的小兒子考中,趙績亭能不能繼續考中,他心里覺得可能性不大。
這個兒子一出生就有道士說克他,這么多年,他在官場不如意,從來沒有上升過,府中也遇到了許多事,導致他對趙績亭只有厭惡。
“還有,”大夫人慢條斯理地說,“淵兒的功課,該上心了,我已經跟西席說過,從明日起,每日加兩個時辰的課。”
“明年春闈,祁淵必須中舉,至于績亭,”趙老爺面無表情,“他若識趣,安分守己,我們倒還能容他。”
燭火搖曳,將趙老爺的影子投在墻上,拉得長長的,像一只蟄伏的獸。
而此刻,趙績亭剛回來就直奔薛姨娘院子里。
他剛才聽到小廝聊天,說傅明月因為幫薛姨娘作證,被罰跪了四個時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