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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千岫冷眼看著方才還仙風道骨的侍從轉瞬便變成了一把枯骨,又轉瞬恢復原狀,面無表情地舉劍在掌心劃一刀。
記憶能夠抹去,那身上的傷呢?
熟悉的疼痛感漫上,再次失去記憶的寧千岫手指按在傷口上用力,轉瞬便明白了自己的困境。
【記……封存……】
他聽見腦海中一道斷續的機械音響起,他心念一動,問話還沒出口,便聽它的聲音陡然加大,讓缺乏感情的語調硬生生拉出三分聲嘶力竭。
【我是……唯一可信……請……相信……】
聲音戛然而止,他卻覺得身上一松,某處無形枷鎖松開些許。
誰都沒有發現這短短一瞬間的變化,鐘善不可置信地看著寧千岫,一把扯住他的手腕,那深可見骨的傷口即使是仙身都無法愈合。
“你瘋了!當眾下天君的面子,即便他倚重你,也未必不會罰你……罷了,你向來有主意,”
他閉了閉眼,咬著牙根才將突然而起的情緒壓下,看著眼前一無所知的兩個人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不知怎么,他對眼前的這兩人總有莫名的親近感,叫人懷疑不起來。
大抵是因為他們的眼神實在太過清澈,實在藏不住那么多勾心斗角。
他收回手,任由鮮血往下滴:“沒事,天君不會如何,你們安心蹭飯就好?!?
鐘善嘆了口氣,頗有些氣悶地自顧自往前走。
言泉顯然被這一連串變故嚇了一跳,見眼下氣氛古怪,也不敢亂說話,默默地走在一邊,卻聽寧千岫主動開口:“你還記得從前在凡界的事么?”
言泉一愣:“那是自然,在凡界我們便是一塊修行的,隨后……”
他眉頭漸漸皺起,這五百年來每一件事他分明都有印象,可要細想卻又什么都想不起來。
沒糾結多久,言泉便揮了揮手:“時間太久了,記不清了?!?
寧千岫將他疑惑的神色收入眼底,便不再追問,言泉對著打啞謎似的對話有些摸不著頭腦,試探性地開口:“是這天君宴席有問題?”
也不知言泉到底是怎么從這問題上得出此種結論,但從某個角度來說,倒也挺敏銳。
他拍了拍言泉的肩膀,留下一頭霧水的言泉不再多言。
待幾人來到天宮門前,已是過了許久,鐘善悶頭走了一路氣也消了不少,此番又別別扭扭地走回寧千岫身邊,便聽見對方先開了口。
“諸多隱瞞是我之過,但眼下不是時機,日后定盡數告知?!?
鐘善原本要出口的話頓時卡在喉嚨里,一張臉張紅了,見鬼似地看著寧千岫,半天沒憋出一句話。
天君所在的天宮頗大,此刻卻空無一人,厚重的大門無聲自開,寧千岫一眼便望見了站在殿中的人。
說是宴席,賓客也就只有他們三個。
那人回過身來,面容卻是模糊不清,寬大長袖一揮便落座主位,酒壺飛至半空替三人斟上酒:“塔上風光如何?”
鐘善俯身行禮:“是我與言仙官好奇,才拉著神君一同前往,還請天君恕罪?!?
寧千岫有些好笑地將護犢子的兩人攔在身后,直視著主位上的人:“這天漏了這么久,你也不與我說,我憂國憂民上去替你瞧一眼?!?
這態度簡直目無尊卑,言泉頓時抽了口氣,天君倒是習以為常,甚至還笑了聲:“是啊,再過幾個月便要攔不住了?!?
寧千岫挑了挑眉:“天君接下來打算如何?”
分明是千百年未見的異象,到二人口中便像是無關緊要的家常話,還未等天君再開口,寧千岫便自顧自地在一側的位置上坐下,場上便只有鐘言二人站在僵在原地,直到天君好心地指了路,才恍恍惚惚地在另一側坐定,眼觀鼻鼻觀心地埋頭吃飯。
天君的視線落在寧千岫身側的佩劍上,沒有回答問題,反而毫不相干地問了句:“你的劍靈呢?”
寧千岫看著滿桌子珍饈佳肴反問一句:“我該有劍靈么?”
即便記憶缺失,他仍能從好友的反應中看出,今日已用劍不止一回,即便如言泉所說,它被派出去做事,也斷不會讓自己完全感知不到。
是這把劍本身便沒有劍靈,還是有人讓他的劍靈無法出來?
天君的嗓音中帶上了一點恰到好處的驚訝:“自然,你可是我們仙界唯一的神君,神劍威名遠揚,實屬仙界之幸?!?
“是么,”寧千岫冷笑一聲,“敢問天君,我的劍叫什么名字?”
對方驀地沉默下來。
長劍出鞘,殿內平地起風,眨眼間寧千岫便站在天君身側,一道銀芒點在他頸邊:“一把沒有名字的劍,還會有劍靈么?”
原本晴空萬里的天空驟然陰沉下來,在街道上穿行的小仙疑惑地抬頭,一滴雨珠落在他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