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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道題目,押上。
……
申掌柜談天說地到半路,叫人盛了兩碗銀耳粥來:“沈解元每夜都讀書到很晚?我叫人做了些夜宵,都是秦州府口味的,有鴨子肉粥,炸菜丸子,杏仁茶,愛吃什么便讓阿桂去廚房給你盛。”他昨日夜里看到沈持房間的燈一直亮到三更才熄滅,想來小孩子家家的讀大半夜的書肯定肚子餓,于是今天就讓廚子做了夜宵。
他叫趙蟾桂“阿桂”,讓沈持感到莫名的親切,他們秦州府,最愛叫小孩子“阿”什么了:“多謝您精心照顧。”
申掌柜:“秦州府要是能出個三鼎甲,我們秦州會館臉上也有光啊。”
沈持:“……”
今科的三鼎甲就別指望他了,他是來湊人頭的,已經(jīng)做好了落榜后寓居京城,跟林瑄一塊兒念書的打算。
要不您再等三年吧。
與申掌柜侃完回到屋中,沈持繼續(xù)看書,臨睡前又溫故一遍往屆會試的真題。
來京城的第四天,二月十七日,出了點(diǎn)兒風(fēng)波。
起因還是前天沈持跟林瑄一塊兒從書市上聽來的,舒家的閨女舒五娘舒蘭瑛嫁進(jìn)瀏國公周家后就守寡,舒家怨恨周家騙婚,去告官反把自家舒蘭慶給折進(jìn)去的事。
恰逢舉子們進(jìn)京趕考,兩家這一鬧,鬧大了。
舉子們得知后,全都說周家不是東西,大理寺黑白顛倒偏袒周家,要聯(lián)名告御狀。
秦州府舉子沈持一行人之中,黃彥霖也激動起來,他沖過去跟那群士子們說道:“我們要聯(lián)名上告,天子腳下,周家怎能騙婚?”
“黃兄,”沈持拉都拉不住他,犟起來像一頭驢:“你別沖動,打聽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再說?!?
黃彥霖哪里有什么理智,被那幫人一拉,便跟著人家聯(lián)名寫討伐周家的檄文去了,中年舉子歐陽新也蠢蠢欲動,沈持左手死死拉住一個,右手臂死死摁住一個,強(qiáng)硬地說道:“不許去?!?
拽著他倆頭也不回直奔客棧。
“黃彥霖我問你,”沈持氣道:“聽那人話的意思,舒家也是京城的世家,他們都干不了的事情,幾個舉人能改變嗎?”
他們渺小如同螞蟻,自不量力想去撼動大樹,怎么可能。
最后對舒家無益處不說,可能連自己的前程都要搭進(jìn)去。
“可是沈兄……”黃彥霖不服氣地說道:“咱們讀書考功名,不就是為了天下黎明百姓嗎?”
沈持:“不管為了誰,都要量力而行?!备螞r,聽來的只是舒家的一面之詞,連整個事情的全貌都不知道,直接動手是不是魯莽了些。
黃彥霖回過神來,蔫蔫地說道:“罷了,咱們還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圣賢書吧。”
歐陽新生著悶氣,覺得沈持沒有骨氣。
他們只隨便吃了會館的幾口晚飯,在燈下看書之后就寢。
次日,舒、周兩家的事鬧得更大了。說有御史已經(jīng)在朝堂上彈劾周家,然而周家卻說,周弘與舒蘭瑛自幼訂親,要是不娶,是周家不義,周弘癱了舒蘭瑛不嫁,便是舒家無德。
皇帝和稀泥道:“不過是兩個小兒女家的親事,周郎君新喪,新婦合該守孝三年。”
民間卻有這樣的習(xí)俗,舒家雖然吃了暗虧,但女兒進(jìn)了周家的門,不認(rèn)也得認(rèn)。
雖有年輕的禮部員外郎秦雅據(jù)理力爭,奈何皇帝鐵了心要偏袒周家,只說三年后命周家放舒蘭瑛回娘家,秦大人看不過這烏煙瘴氣的,不多久上表辭官,自此絕跡仕途,只縱情山水美食,有人看見他寒冬臘月坐于孤舟之上獨(dú)釣,頗令人惋惜。
你看,連秦大人都因為此事被迫辭官,他們填進(jìn)去幾個舉子,定是成不了事的。
加上離月底的會試更近了,舉子們識趣地消停了,都覺得還是關(guān)乎仕途的會試要緊。
但是聽說朝廷之中這件事開始發(fā)酵,御史言官上折子抨擊周家在朝為官的兩位進(jìn)士,說他們往日干了哪樣哪樣無德之事,沒有引領(lǐng)好家風(fēng)才使周家騙婚舒家之女……意思就是你沒修身沒品德,也就沒把家管理好,古人叫“齊家”,連家都管不好你還好意思來當(dāng)官治國,還不趕緊辭官滾蛋……
可勁兒鬧了一陣子。
趕上這么大的事情,沈持定然要押題的,他押的是《大學(xué)》中的“此謂身不修不可以齊其家。5”這段題目。
……
此后的幾天,沈持又押了三道題目,一共六道。還有六七天就到月底的會試了,沈持不再押題,而是試著拿這六道題目來作八股文。
管它押中押不中的,就當(dāng)是考前練個手熟吧。
第75章
離會試的時間越來越近, 秦州府會館的伙食是一天比一天精細(xì),可見申掌柜對家鄉(xiāng)的舉子們有多上心。
別省的會館還有一些花樣,尤其是南省的, 有請了舞獅來祈運(yùn)氣的,有給每個舉子都請了登科符箓加持的, 還有實在的會館一天三頓全是肉菜隨便吃讓舉子們補(bǔ)身體的……學(xué)問上幫不上忙,但能做的他們都做了, 舉子們私下里也沒有閑著,四處打聽今科會試的主考官, 副考官是誰, 還有去拜訪身居高位的同鄉(xiāng)的……屬實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了。
沈持穩(wěn)坐會館不動, 他愈發(fā)飲食清淡,每日早晚各練半個時辰的八段錦, 更是潛下心來將所押六道題目細(xì)細(xì)地做了一遍, 有一篇《此謂身不修不可以齊其家》他怎么寫都不滿意,一遍遍推倒重寫, 到第六遍才漸入佳境, 覺得寫出了彩。很快到了二月二十八日, 會試的前一天。
舉子們不再讀書,留一半天休息以養(yǎng)精蓄銳。還有,收拾考籃,準(zhǔn)備明日上考場要帶的東西。
趙蟾桂從前天就開始為他整理考籃, 沈持閑著無事把這陣子作的八股文草稿和練的字都疊放在一處, 洇了少許水, 放在火盆里作為夜里燒火取暖之用。
午后,林瑄來訪:“歸玉兄,我來拜讀你的鳴蟲大作了。”
沈持把手稿拿給他:“現(xiàn)丑了?!?
“我不打擾你明日的會試, ”林瑄說道:“回去慢慢品讀?!彼麃砣ト顼L(fēng)。
沈持:“……”
本來還指望這家伙陪他說會兒話呢。
他正百無聊賴,汪季行從屋里出來,說道:“歸玉,你曾拜王大儒為師,京城遍地都是他的門生故舊,為何你入京之后不去拜訪,多少讓他們照拂一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