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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安分的都是一丁點兒門路都沒有的,比如自己。
沈持聽他是為自己著想,如實說道:“老師當年并未在學生面前提及他身居高位的學生,我豈敢貿然登門打攪人家。”
“歸玉你太謹慎了。”汪季行由衷地說道。
沈持一笑并不答話。
不知京城水之深淺,任何輕舉妄動的鉆營都有可能偷雞不成蝕把米,不合算。
看見他二人在聊天,申掌柜過來問:“兩位舉人老爺收拾好考籃了嗎?明日是在號舍里做著飯吃還是讓廚子做些熟食帶進去?”
會試和鄉試一樣考三場,一場考三天,考生們要在號舍之內停留三天兩夜,吃食自備,因而考生們或自帶炊具或帶好熟食填肚子,總之自己操辦。
聽到他這樣問,沈持說道:“往年會試,是自己帶吃食的多還是到號舍之中煮飯的人多?”
“當日鄉試,”汪季行說道:“煮飯的考生不多。”畢竟那是會浪費時間的。
申掌柜說道:“汪老爺有所不知,這京城二月份的天氣常有倒春寒,要是帶點心或是餑餑、包子饅頭之類的熟食,容易放涼到時候吃了胃疼,一般都會帶上鍋、鏟自己煮飯,那樣吃得熱乎些。”
樓上傳來一聲輕咳,是老舉人王皓,他說道:“申掌柜說對,我十二年前頭一次會試,帶了熟食進去,夜里突然下了雪,我的吃食冷得跟冰一樣吃得我胃疼鬧肚子。”
那次吃虧了虧,后來的每次會試他都帶鍋、鏟進號舍自己煮飯吃。
沈持和汪季行對視一眼:“看來還是帶著炊具,米面,煮幾頓能填飽肚子的飯就行了。”
“或者再搭配上一些熟食,能熱的熱一下才下肚。”
申掌柜:“我這就叫廚子做些鹵肉,或者半成品的熟食,拿到號舍一下鍋就能吃的。”
舉子們對他作揖致謝。
商定好在號舍之中如何吃飯的事情,有人提議:“我等頭一次來京城,還未到國子監去過,去看看國子監的大門朝哪里開嗎?”
明日的會試在國子監舉行,這是提議去踩考點,順帶買套簡易的炊具。
“走。”秦州府舉子們呼啦相應他的話:“去國子監看看。”
沈持跟著他們去國子監,當然用腳趾頭想想都知道,今日肯定是進不去的,無非在門口站一站罷了。
沒想到他們還是想多了,走到國子監附近,前頭人擠人,有明日要下場的舉子,也有純看熱鬧的路人,已經堵得水泄不通,別說去門口站一站,就是踮起腳尖能望到國子監的大門就不錯了。
舉子們一堆一堆地邊走邊說著話。
“今年的狀元,說不定要從江蘇府出嘍?”江蘇府的解元徐照真,來京城數日就名聲大噪,文章錦繡無人能出其左右。
“我們廣東府解元長孫泓的文章才叫絕,”廣東府舉子不服氣:“三鼎甲要有他一個。”
“我們荊州府的顧鈺舟才二十來歲就名滿楚地,”荊州府舉子信心滿滿:“這次狀元必是他的。”
“……”
“我們秦州府的解元郎也很不錯呢,”秦州府的學子不甘示弱:“他可是王淵王大儒的嫡傳學生。”
“王大儒如今收那么多弟子,難道一個個都能考中狀元榜眼探花不成……”
這邊還在爭吵不休。
沈持自然不會理他們的,他只是回到客棧安靜等待明日的會試。從踏進京城之后,在這里每次說的一句話都要三思,不能帶任何的情緒。
汪季行:“歸玉兄真是謙遜啊。”
沈持笑著搖搖頭,并不想解釋什么。
粗粗踩了踩考點,回去的路上看見藥鋪,他進去買了一些常用的丸藥如治腸胃病的保濟丹什么的以備不時之需,又跟著其他人買了套鍋鏟,這套炊具又小又輕便,好像是專門為舉人們會試量身訂制的一樣。
……
傍晚時分突然下起了雪,白皚皚地覆了一地,要點上火盆才能驅散屋中的寒濕。
夜里,沈持門窗關好,不留縫隙,不是為了防賊,而是為了防止噪音,比如半夜有人蓄意放鞭炮不讓舉子們安睡什么的。
實在不是他多心,而是還真聽說過有考生來京赴考時宿在友人家中,有人夜里放了數次鞭炮讓他幾乎一夜沒成覺的事。
謹慎總是沒錯的。
這夜沈持前半夜睡得還行,后半夜被不知哪個舉子震天的打鼾聲吵醒,然后就怎么也睡不著了。
躺到四更半,他聽得窸窸窣窣的聲音,似乎是舉子們陸續起床了。沈持:算了,早些起來吧。
趙蟾桂住在他隔壁,聽到動靜過來敲門:“沈老爺醒了?”
沈持“嗯”了聲。
過了片刻,趙蟾桂端了盆熱水來:“夜里睡得好嗎?我隔壁的舉人老爺一夜沒睡一直在翻身。”他都聽見了。
沈持用毛巾蘸著熱水敷臉:“前半夜還好。”
擦好臉后睡意全無倒不覺得疲倦,他想:還好,這么大的考試前夜能睡著就不錯了,一夜沒睡的考生興許不在少數呢。
穿好夾棉襕衫挽了發,帶上四方巾,做標準的舉子打扮。開窗戶感受了下外頭的氣候,他又在身上加了件棉披風,趙蟾桂給他撣了撣袖口:“小老爺你緊張嗎?”
“這會兒還好。”沈持笑了笑說道。
這時候別的舉子們也都起來了,會館里腳步聲嘈雜,伙計們上樓來挨個通知:“舉人老爺,朝食已備好,請到樓下用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