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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蟾桂確能張羅事兒,日后他若真走上仕途,這孩子是個好隨從。且又是知根知底的用著放心,應當留住人的。
沈山父子看到有人陪同沈持一道去省城看榜,這才簡略叮囑一二句話后放行。
沈持照例去熟識的馬廄租了一匹馬,他跨上馬出城而去。到半路回頭一看,趙蟾桂緊跟著他呢,那毛驢并不喘氣,跑起來比上回輕松許多。
看來它習慣了。
一路逐日追風,恰晌午時分便進了秦州省城。
然后,他倆人傻眼了。
二十來天沒來,城中處處是鍍金掛銀的豪車——裝飾奢華的馬車在轉悠,還時不時有尖叫聲、大笑聲傳過來。
“舉人小老爺,這是?”
沈持:“看這陣仗,說不定是城里的貴人們在榜下捉婿呢。”
當朝高門求婿少問閥閱,達官顯貴愿意求賢才——科舉高第者,每屆桂榜放榜時,貢院門前的黃榜下往往成為賢才集散地,這時候有待嫁女的大戶人家便會把家中的馬車裝飾一番,趕著到榜下撈人,是為榜下捉婿。
不過貴人只是有錢有勢并不是傻,什么香的臭的都往家里捉,他們更鐘愛年少貌美的舉子,比如像沈持這樣的,就危矣。
今日五更天一亮,貢院大門緩緩打開,四個衙役抬著黃榜出來,沖在最前頭的人扯破喉嚨高聲大喊:“放榜了,放榜了。”
三年才出一桂榜。
系著多少秀才讀書人的青云夢。
士子們擠作一片黑壓壓往前面涌,有準備動手捉婿的旁觀者問:“秦州府三千士子,不知誰被點中解元?”
他一連問了好幾遍。
“三千士子取一二十人,”有人突發狂笑:“莫說解元,就是考中孫山的家中已是兒孫滿堂,是老翁啦,捉不得呀。”
這時候十名報喜官騎馬從貢院的大門出來,最前頭一人打著旗子,戴紅纓禮帽,手拿銅鑼,他一邊騎馬飛奔,一邊敲鑼,高喊:“捷報貴府老爺沈諱持高中秦州府鄉試頭名解元,京報連登黃甲。2”
他是要到祿縣的沈家去報喜的。
第65章
“沈老爺!”
“沈老爺高中解元!”
“……”
報喜官路過之處, 引來街肆上一片排山倒海的狂呼,震得他的馬都在打顫。盡管看熱鬧的百姓未必清楚沈持是哪一個。
由報喜官從省城一路敲著銅鑼喊著捷報將喜訊送至家中,讓十里八鄉都知是誰家的讀書人高中桂榜頭魁, 是解元的風光之一。
然而桂榜之上,無論中的是解元還是占了末名次的孫山, 以后都是鑲金邊的舉人大老爺,能做一些邊角料的官, 在待遇和名次上沒有分毫差別,因而也是要給足風頭的。
桂榜張貼出來之后, 主考官李叔懷還要在秦州府知府等一眾官吏的陪同下, 登上貢院正殿的明遠樓, 為考中的舉子唱名。
咚!咚!咚!
五更末,三聲鼓鳴之后, 墻垣高聳的明遠樓上, 掛著“明經取士”的匾額下面,穿緋色官袍的朝廷大員李叔懷肅然而立, 他身后站了一群穿青袍綠袍的各品階秦州府的官員。
緋、青、綠, 那是士子讀書人的榮耀加身的顏色, 是他們夢寐以求的功名的具象。
仰望著那片官袍,前來看榜的讀書人瞬間安靜下來。
李叔懷環顧眾人,他手中拿著桂榜名錄,親自唱名。
此屆秦州府鄉試共錄取舉子二十一人, 他從孫山之名次開始念起:“秦州府xx縣xxx高中乙卯科第x名次, 賀!”
被唱名的士子聽到后, 渾身戰栗,哽咽著朝明遠樓深深一揖,久久直不起身來。直到同年們——一同考中的士子, 前來恭賀,他才又哭又笑:“我中舉了,我中了……”
“……”
“慶州府抱璞縣黃彥霖高中乙卯科亞元第六名,賀!”
當朝桂榜從第二名至第六名稱為亞元,不過朝廷分給各省的新科舉子沒有定數,像京兆府錄取舉子人數多的,到第十名都為亞元。
“……”
“秦州府秦州縣汪季行高中乙卯科亞元第一名,賀!”
他念到這里時,底下聽榜的士子剎那間變得落針可聞。方才報喜官騎馬出貢院時太過于喧囂,他們甚至沒聽清楚他們喊的是誰。
或者說不是他們沒聽清楚,而是“沈持”這個名字,很多人聽了不服氣,不肯相信是他罷了。比如吳鳳中和陶滔,前者這次中了桂榜第十六名,想起之前發的毒誓,鄉試考不過沈持的名次他倒著走回去……又沮喪又后悔,嘴里文罵個不停,后者則落了第,精神恍惚。
他們在心里下意識地抗拒:怎么會是他,不可能是他,肯定是我聽錯了。
心存萬一的僥幸,就等著唱名呢。
李叔懷清了清嗓子,高聲念道:“長州府祿縣沈持高中乙卯科頭名解元,賀!”
是沈持,解元郎是他。
伴隨著他字正腔圓的唱名聲擲出,底下先是一陣死寂,某些人老實了,而后有人呼道:“恭喜沈解元!”
“恭喜沈解元!”一聲高過一聲。
卻無人應答,也不見今科解元沈持對著唱名的李大人作揖致謝——他人呢?
沈持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