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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一輪閱卷,閱卷官們先將犯了忌諱、有漏題、卷面有別字有涂改的程文擇出,半天不到已棄了百來份。
接下來去看八股文,做的不像樣的又被放到一側去,無人再看第二次。
又減去幾百份。
……
這樣層層棄卷,到了第八天,閱卷官手中已只剩下四五十份,便是這次要錄的考生的程文了。
他們又在這些卷子中選出出色的地方畫圈,最后以圈數的多少定名次。
放榜頭一天,名次基本已出,不過前三名還需要主考官潘聿春再次過目定奪。
閱卷官把擬定前三名次的考卷拿給潘聿春:“大人,這三篇文章各有所長,您瞧瞧。”
潘聿春接過來,點評頭一篇說道:“此八股文點化題句,手法靈絕,更有峭勁磅礴之氣游蕩期間,是篇佳作。”
這篇閱卷官們畫的圈數最多,毫無疑問俘獲了所有閱卷官的心。
“可定為案首。”他一錘定音。
一名閱卷官又遞過來一篇文章:“這篇文章之妙全在轉處,轉則不窮,轉則不板。如游名山,看著都是山,沒有其特之處,但懸崖穿徑,眼前忽又出境界,讓人應接不暇,最是出彩。”
這篇八股文雖構架循規蹈矩,但勝在每一段都有反轉,讓人連呼精妙。
“難得鄒敏教出來的學生有個不因循守舊的,”潘聿春閱覽之后,面上裂出細微的笑意:“這篇文章,我看可以定為前三名。”
知府韓其光又遞上一篇文章:“本官手里的這篇文章同樣獨出心裁,潘大人看看。”
到半夜,他們終于給這三篇文章定了名次,峭勁磅礴為首,以反轉取勝那篇為第二,院試的頭三名就此落定。
揭開糊名,汪季行為案首,沈持為第二名,另一人黃彥霖為第三。
“這個沈持,”秦州知府韓其光說道:“年僅十三歲。”
潘聿春看了看他本人的試卷:“年歲小,書法還不夠火候。”
文章倒是夠老練的。
沈持以其文之反轉奇矯一舉奪得第二名,被秦州府貢院收錄,流傳出來后,墨卷——取中士子的文章,經小作坊刊行之后,各州府的童生們無不爭相摹仿。
但無人能學到一二。
這是后話。
第46章
沈持在家中閑了兩日, 也不算無所事事,每日或看書,或舞劍, 有時還要來會兒八段錦,比起之前的日子, 多幾分散漫。
放榜前一日,岑稚來找他:“沈兄, 要不咱們今兒趕去省城,恰好能趕上明早的放榜呢。”
他的心跟放著火上烤著似的, 一點兒都不踏實。
沈持在家里很舒坦:“我不去了, 多等等也無妨。”
若考中了, 好飯不怕晚,要是落榜了, 還是遲點得到噩耗的好。
岑稚最終多等不了那大半天, 風風火火趕去省城。
沈持穩坐……不是,穩躺家中大門不出。
沈煌從縣衙下差回來, 問他:“要不爹明日跟別人換班, 今晚趕到省城去, 明早進城去看榜。”
“爹,這幾日陰雨連綿,你的腿還疼著呢,別折騰了。”沈持說道。
沈煌以為沈持這次沒把握考中, 于是不再提:“那便不去了。”
沈月放學回來, 她寫字給沈持看, 他在一旁變著法子夸人,逗得妹子笑個不停。
“得,你考中才……”她憋了一口氣問沈持:“能嗎?”
“哥哥啊, ”沈持笑了笑:“能考中,能。”
“那……雪哥呢?”她發不出“載”字,指了指江載雪家的方向。
“他……也能,”沈持說道:“能。他文章好,能的。”可是他自己都沒發現語氣沒方才那么肯定。
三月初十二,院試放榜。
五更初。
院試之后滯留在秦州府的考生們,張著熬了一夜或者半夜的通紅眼睛,涌至貢院前,人擠著人來回搖擺晃動。
對于此次應試的童生們而言,能否考中,直接關乎著他們從下個月開始有沒有二兩銀子進賬——本朝給生員每個月發放二兩銀子,免不免田稅、徭役,以及見了官要不要下跪,犯了事兒會不會領刑,能不能光耀家族的門楣,回去向祖宗報喜還是關進屋里守著寒窗繼續苦讀……一句話,考中了都是好事,考不中,啊呸,誰會晦氣地想著自己考不中呢。
衙役們抬著大紅榜黑字出來,貼在了貢院東邊的墻壁上。
人群如沸騰了一般,呼叫聲吵得人嗡嗡嗡耳鳴。
“不要擠,小心踩踏。”張完榜之后,衙役們鳴了三聲鑼鼓,提醒前來看榜的考生們注意疏散:“這里張著榜,”一指對面:“另外,那邊知府大人在唱名,漏不了各位秀才老爺們的。”
其實到了舉人才稱呼“老爺”,衙役們這是給秀才抬咖了。
擠在最前頭的人瞇縫著眼趴在榜上找自己的名字,遍尋不見,又擠到唱名的臺子下面,豎起耳朵聽。
不出意料,從頭到尾都沒聽到他的名字,只好淚灑當場,唱著悲歌狂笑離去。有人看到自己的名字被掛在榜上,顫抖地笑了聲,志得意滿地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