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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狗兒聽了,忍不住笑出聲來,心想著陳汌用這樣的杯子喝水,還能喝得下去嗎?怕不是會總覺得水里有股怪味?
湘姐兒想起分杯子那天的情景,忍不住比劃著跟李狗兒說:“他還想跟有余商量著換呢,說只要她肯換,連他攢了一盒糖也送給她,有余聰明著呢,抱起杯子‘不不不不’地往后退,可把我笑死了。”
沈渺蹲在院子里的土窯前,聽他倆笑話陳汌,也笑著搖了搖頭。又等了一會兒,她戴上厚實的棉布手套,打開窯門,用鐵鉗把里頭的鐵制烤盤拖了出來。剎那間,四排蓬松金黃的烤饅頭散發出濃濃的麥香、蒜香還有些香蔥的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鉆。
今兒個的早飯是不揉面的吐司配牛乳。
牛乳吐司算是最簡單的面包了。在精篩的麥粉里加糖、面肥、雞蛋、黃油、牛乳,一通攪拌,最后團成一團,發酵兩刻鐘,面團就差不多好了。
沈渺家里人多,她便一次性做了不少,分成了四大團。之后再搟一搟,就可以撒上些喜歡的東西,像蜜豆、花生碎、葡萄干、抹茶粉、肉松,看當天想吃什么,放什么都行。
撒好料再卷起來,接著大概重復兩次搟和卷的過程,原地再發酵兩刻鐘,就可以送進土窯烤了。
既不需要揉成手套膜,也沒其他繁瑣的工序。
沈渺這回做的是咸口吐司:兩個黃油蒜香味的,兩個香蔥肉松味的。自打有了十二娘,能熬出黃油,還有了牛乳,沈渺做面包再也不用畏手畏腳了!她有時候吃膩了中式早點,就會烤點面包換換口味。
湘姐兒、濟哥兒都對“烤大饅頭”贊不絕口,陳汌上回帶了一個給鄧訟師嘗嘗,鄧訟師吃完當晚就跟著來了沈記,留下錢,拜托沈渺明天再給他烤兩個,說要帶回家給孩子一塊兒吃。
蒜香味的吐司還得另外做黃油蒜醬,也簡單:黃油、蒜末加一點鹽,最后再撒上一點荊芥碎。宋朝雖沒有歐芹,可荊芥也有類似歐芹那種獨特的清香,加一點點進去代替,烤出來的吐司也香得很。
肉松香蔥味的便更簡單了,搟面團時直接將肉松和蔥卷進去,不需要額外做什么。
做好之后放進預熱過的土窯里烤兩刻鐘,就能出爐。
烤出來的吐司表面帶著黃油的焦黃色,切開一看,里面層層拉絲。這吐司因為加了牛乳和黃油,口感極為柔軟,里頭裹著蒜末、肉松和蔥,趁熱咬上一口,堪稱幸福。
她還另外煎了蛋,吐司切開把蛋裹進去,就能當成三明治吃。
沈渺在切吐司時,李狗兒早就饞得直咽唾沫了。
他來沈家這幾日,才知道原來一日三餐還能這么好吃。李嬸娘平日里節儉慣了,很少帶他下館子,都是自家做飯吃。雖說李嬸娘做飯手藝也不算差,也有幾道拿手菜,可跟沈家阿姊的手藝比起來……李狗兒嘴上不敢說,但在心里實在沒法站在自家親娘這邊。
除了在家吃飯,其余時候他又被關在私塾里讀書,吃的是先生家的飯菜,更沒什么機會在外面下館子。
之前因為給沈家阿姊幫忙,他吃了沈家阿姊送來的烤魚,那滋味,現在都還叫他念念不忘呢。后來他娘給沈家阿姊養鴨子,家里便時常能見到沈家阿姊送的烤鴨。那烤鴨,真是李狗兒長這么大吃過最好吃的鴨子了。
所以他很知道沈家阿姊做飯好吃,可沒想到頓頓都這么好吃。而且沈家阿姊做的這些好吃的,也不是啥都往鋪子里賣的,像這些花樣百出的烤饅頭,她鋪子里買不著,外頭更是見都見不到。
怪不得沈家阿姊的生意那么紅火,這手藝,誰吃了能不惦記呢?
“狗兒要吃什么味的?” 沈渺開口問道。
“謝謝沈家阿姊,我要肉松的。” 李狗兒一提到肉松,眼睛都亮了,他可太愛吃肉松了。
沈渺便給他切了兩片肉松吐司,又夾了個荷包蛋,用油紙包好,遞給他說:“還有些燙,小心著點兒。”
李狗兒又謝了一聲,接過手來。
那吐司熱乎又柔軟,被他一握,就捏出了手指印,凹陷了進去。他吹了吹,張大嘴巴便是一口咬下去。
牙齒切入吐司,軟乎乎的,就像咬在棉花上。緊接著,綿軟的面包裹挾著咸香的肉松、濃郁的蔥香,一股腦在嘴里散開了。
李狗兒吃得腮幫子鼓鼓囊囊,像塞了兩個湯圓,邊嚼邊含糊嘟囔:“真好吃。太香了這個,烤饅頭比蒸的香。”他吞下一口,連忙又補上一口,嘴角沾滿肉松碎屑,手上也滿是油光。
兩三下,半塊吐司就進了他的肚子,沒了蹤影。
湘姐兒機智地要了雙拼,一片蒜香的,一片香蔥的,中間夾著蛋,捧在手里吃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滿臉都是滿足。
滿院子都是麥香味,連麒麟都忍不住跳上了桌,蠢蠢欲動地想對桌上還剩下的吐司伸出爪子來了。
沈渺沒看見,她專門給有余切了厚厚的兩片,有余站在水缸旁邊,早就眼睛亮晶晶地等著了。沈渺把面包遞給她,她接過來便沖沈渺傻呵呵地笑,她比起剛來沈家那會兒,神色輕松快活多了,眉眼間一點害怕的影子都沒有了。
她沒什么煩惱,見人便笑。客人少時,沈渺看見她乖乖地蹲在院子里,看地上一隊螞蟻搬家,總會滿心治愈,不自覺露出笑容來。
“快吃吧,你也喝一杯牛乳,你干活重,得多補補。” 沈渺又給她倒了杯牛乳,“乖乖喝完。明兒阿姊給你烙你最愛吃的羊肉燒餅。”
有余一聽羊肉燒餅,腦袋點得跟搗蒜似的,她太愛吃肉了。年前濟哥兒放春假回來,路上便在南熏門停下,買了好些羊肉燒餅回來給大伙兒吃,有余至今都還記得那味兒呢。
濟哥兒洗漱完,正好看見麒麟想偷吃,順手把麒麟抱下桌,抓著它的爪子晃悠:“你不是剛吃飽么麒麟,咋又想吃了?你這大臉饞嘴貓!”
“喵!” 麒麟可不樂意了,用沒伸出爪子的前爪拍了濟哥兒一下,氣鼓鼓地跳下去,甩著大胖尾巴走了。
“它難不成能聽懂我說話?” 濟哥兒坐下來,疑惑地搖搖頭,又對拿著刀分面包的沈渺說,“阿姊我也要肉松的。”
說著,還不動聲色地咽了咽口水。
“好,那我一會兒再烤兩個肉松的,你帶去書院里吃。”沈渺手腳麻利地給他切好,又問,“真不用唐二送你去嗎?”
濟哥兒大口大口吃著,香得來不及咽,忙不迭點頭道:“孟弘和說了,讓我搭他的車一道去,他家剛換了頭大騾子,拉兩個人的行李不成問題。午后他爹娘會過來捎上我。”
家里的驢和牛都要幫阿姊送餐,濟哥兒不想讓阿姊煩難,和他同個學舍的孟弘和昨日特意來沈記吃湯餅,還熱絡地邀請他一塊兒坐車,沈濟便跟他約好一道去書院報道。
他想起孟弘和問他寫了幾篇文章了,心里便是一陣慶幸——幸好家里有九哥兒在,他昨日已經趕完了所有要寫的文章,今日總算能松口氣了。
“行,那可得好好謝謝人家,再多烤一個吧,你拿去分給學舍里的同窗吃。”沈渺說著,便準備回灶房再揉點面,順道招呼忙著烤鴨的福興、備菜的唐二以及在前頭招呼客人的阿桃,讓他們抽空吃點東西再忙。
近來唐二熬的甜沫和做的蘿卜餡餅愈發好吃了,也不知是不是做熟練了的緣故,大早上就有人來吃。那蘿卜餡餅尤其受孩子們歡迎,時常能瞧見頭頂扎著沖天辮的小孩兒,扒拉在餐車邊緣,踮著腳遞上銅板嚷著要買餡餅。
“濟哥兒你吃完,去西巷看看九哥兒和硯書好了么,叫他們來吃早食了。”今早九哥兒和硯書送湘姐兒回來后,便回自家宅子沐浴去了,還沒過來。
沈渺溫聲細語地交代完,便提起裙子,快步進灶房揉面團去了。
李狗兒瞅著沈家阿姊高挑瘦長的背影,壓低聲音說起劉豆花挨她阿姊打的事兒:“沒想到豆蔻阿姊回來了,這下劉豆花的舒坦日子可算是到頭嘍。”
湘姐兒沒見過劉豆蔻,一口奶一口吐司,好奇地問道:“劉豆花竟然有阿姊?我怎么不知道?平日里沒見豆花提啊,也沒見過呢。”
“你是忘了吧!不過豆蔻阿姊我也才見過幾次,她打小在鄉下陪著劉家阿婆住。” 李狗兒有個萬事通的娘,因此也知曉不少事兒,他神神秘秘地小聲道,“你可千萬別跟旁人說,我娘講啊,劉家阿婆是個厲害角色,表面上誰都瞧不出來,可私下里凈折騰兒媳婦,她是故意把豆蔻阿姊留在身邊養,就是想讓她媳婦嘗嘗骨肉分離的滋味,好拿捏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