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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籠沈渺又多包了幾個梅干菜的,吃下去是口口飽滿的咸香軟糯,味道也很不錯。
而且梅干菜就是蒸起來非常非常香。沈渺蒸好以后端出去,巷子里很快都是香氣了,香得顧嬸娘都拿了自己做的粉干過來換了幾個回去吃,還扯了扯自己身上腰身變緊的衣裳,跟沈渺笑著抱怨:“大姐兒你每日搗騰這么多好吃的,連嬸娘都胖了。”
自打沈渺開了店,顧嬸娘常來買湯餅、羊肉,后來也愛買烤鴨,自家都懶做飯。而且家里兩個沒良心的男人,吃慣了沈渺的手藝養叼了嘴,又開始嫌棄她做飯不好吃了。
氣得顧嬸娘那日用門栓將門反鎖,讓他們倆都滾去酒坊打地鋪不要回來了。
隔了會,顧嬸娘端著燒麥進了院子,拿了一個去給前面看鋪子的顧屠蘇吃。試探地問了句:“大姐兒要跟那謝家九哥兒定親了,你可知曉?”
顧屠蘇拿脖子上的帕子擦了擦汗,取過燒麥來就往嘴里塞,吃完了才點頭:“挺好啊,那謝家的書生,看著還算正派。”
顧嬸娘見他神色平靜,松了口氣:“你能看開就好。”
顧屠蘇小心翼翼地滾著酒缸,嘟囔:“我有啥看不開的?”
等顧嬸娘回了后院,他才直起身來,望著黃昏下人來人往的街市。
說來也奇怪,自打觀蓮節他干過那樁大事兒后,他對沈大姐兒也漸漸變了,往日那些情愫像隨著那水波消散了。或許也是因為,他真的再也無法從大姐兒身上找到她曾經的影子了。
那次以后,他的心也不會疼痛了。好像一切都過去了,連夢里的大姐兒也消失在他的夢境里了。
他再也沒有夢見過她了。
可明明大姐兒就在眼前啊?她熱熱鬧鬧在對門過著自己的日子呢。顧屠蘇有時也迷迷糊糊,分不清究竟怎么回事。
***
陳州通往汴京的驛道上,崔宛娘又是一身胡服男裝,唇上貼著胡子,正要帶著人騎馬出城。
她坐在捆著包袱行李的鞍馬之上,雙手緊緊攥著韁繩,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她強忍著淚,卻一次都沒有回頭。
黃昏黯淡昏黃。
城門邊,停著一輛掛著崔字燈籠的桐油馬車,車簾半卷,看不清里頭的人影,但站在馬車旁的侍女,卻是崔家大娘子身邊貼身伺候的婢女。
車的影子被拉得斜長,有一半投在了城墻上。
崔宛娘忍下難咽的酸澀,挺直脊背,雙手輕抖韁繩,開始催促馬兒前行。
馬蹄噠噠,濺起塵煙。
隨著馬速漸快,她離城門也越來越遠,那輛馬車也在漫天黃土中變得愈發模糊而渺小。
崔宛娘想,她把分紅的銀錢交給沈娘子后,便要立刻返回幽州了,不能耽擱了。
這些日子在陳州她偷偷見了母親好幾回,如今還是要分離了。此去山高水長,歸期難料,這一別,不知下一次與母親相見又是什么時候了。可是她不敢回頭,怕多看一眼母親,她都怕自己喪失遠行的勇氣。
她只能緊咬牙關,在心里暗自發誓:日后有一日,她定要做下難以叫人磨滅的事業來,從此能夠堂堂正正地與母親團聚。
另一頭,大內福寧宮里。
趙伯昀批完了今日呈遞的奏疏,一口氣撥了幾十萬兩銀給兗州、莫州等地興建湯餅作坊,剛剛裝滿的內藏庫又空了一大半。
他不由心疼這銀錢,實在太不經花了。
而且剩下那些也保不住——為他鑿空西域的使團也要出發了。
趙伯昀默默嘆氣。
坐了會兒,隱約聽見宮墻外市井的喧鬧好像比平日里熱烈不少,嘰嘰哇哇的。
對了,今日是院試放榜的日子。
忙著給岳將軍建作坊,他倒給忘了。
趙伯昀想起后,便有些好奇地扭頭問梁遷:“今年院試的頭名是誰?甲榜前三寫的文章可遞進宮來了?”
今年是他臨時增科取仕,所以他比往年更重視些。而且,他為了給寒門鋪路,還禁錮了好些士族三代不可科考入仕。今年沒了郭薛徐姜等大族子弟,想來這榜上一定能多錄取些寒門之才了。
結果他滿懷期待看向梁遷,便見梁遷露出個略顯尷尬地笑來:“頭名是謝祁,出身陳郡謝氏;其次是孟慶元,他倒算富農之子,他爹花錢捐了個員外郎,才叫他能進辟雍書院讀書。但除了他……甲榜上一至第二十三名,無一例外,都仍是士族出身的子弟……”
趙伯昀噎住了。
他已經增科擴士,還把最厲害的豪族都抄光了,怎么還是如此!僅有一名,竟僅有一名。
他長嘆一口氣。
要叫寒門出貴子,短以時日,終是難啊!
“把謝祁以及孟慶元的卷子都遞進來,朕倒要看看那謝祁文章能寫得有多好。”
趙伯昀還是不服氣,黑著一張本就黑如鍋底的臉,陰沉沉地坐在寶座之上,揮了揮手,“不,將甲榜前十的卷子,都遞進來。”
第88章 肉松吐司
“喔喔喔——”
天剛亮, 李家的大公雞便飛到墻上引頸打鳴。
東邊的小屋,窗子上掛著碎布頭縫起來的粗布簾子。李狗兒眼皮都沒睜,從被褥里伸出胳膊, 在炕頭胡亂摸索了一通, 終于摸到昨日特意在地上撿的一塊小石子。
捏在手里,用手肘向上頂開窗,看都不看便往墻上扔。
石子啪一聲打在墻上,驚得一黑花羽毛的公雞咯咯叫著飛了下來,伸縮著脖子, 在院子里邁著腿踱步,時不時咯一聲。
他家的雞如果不管, 會一直打鳴到李嬸娘沖出來拿勺子打它。李狗兒重新倒回炕上,抓起李嬸娘給他縫的全是大牡丹花的紅底厚棉被, 蒙住頭,準備重新再睡回去,剛又迷糊起來,院子外頭又響起熟悉的吵嚷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