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三個人說了好半天的話,外面日頭漸漸傾斜,陶秉蘭才道:“母親必定知道你已回來了,多耽擱下去難免惹出口舌,先去那邊看看,你再回去歇著換身衣裳。今晚除夕,不能這樣風塵仆仆?!?
阿殷也覺天色漸晚,便在父兄的陪伴下,前往臨陽郡主的住處明玉堂。
整個府邸皆浸在年節的喜慶當中,游廊下掛滿精致的燈籠,朗柱窗上貼了春聯窗花,精致現眼。因臨陽郡主自恃身份性好鋪張,冬日凋敝的樹枝上也扎了彩花裝飾,尤覺華貴。
臨陽郡主已得了家仆報來的消息,這會兒端坐堂上,瞧見阿殷跟在陶靖和陶秉蘭身后走來,眼底便聚起陰云。
阿殷如今更不懼她,進屋后行禮拜見,中規中矩。
臨陽郡主滿身綾羅,金銀絲線彩繡輝煌,頭上整套的赤金頭面鑲嵌寶石翠玉,一支飛鳳步搖斜挑出來,銜著一串少見的粉色珍珠。她雙手交疊在膝上,目光將阿殷上下打量,也不叫她起身,皮笑肉不笑的勾起笑容,道:“我以為你攀上了定王,已是榮華滿身了,竟也肯來拜我。我且問你,定王在鳳翔時對土匪嚴刑逼供,構陷攀咬你舅舅,說他是勾結匪類、侵吞軍資,這些你可知道?如今你舅舅已被革職查辦,你居然還有臉來叫我母親?”
阿殷倒是真不想叫她母親的,仰起臉來,沉聲道:“姜刺史所為,定王早已查得實據,朝廷依律論處,公平公正。”
“公平公正?”臨陽郡主滿面怒色,“你說你舅舅被人構陷,是公平公正!”
“律法公正,阿殷所言有何不妥?”陶靖伸臂將阿殷扶起來,臉色也是冷淡,“郡主久居京城不知外面情形,西洲匪患橫生,官匪勾結,不止騙取軍資,還收取土匪賄賂,瓜分贓銀。這些事都有人證物證,三司會審,皇上親自裁奪定下的罪名,革職還是皇室念姜侯爺勞苦功高,從輕發落??ぶ魅粲挟愖h,只管向皇上稟報,何必質問阿殷?”
他自歸來后,便因姜家的事被臨陽郡主鬧了幾回,如今看她似要刁難阿殷,更沒好氣。
臨陽郡主聞之更怒,“哼,你可真會往外拐胳膊。三司會審,冤獄還少嗎?定王構陷兄長,你也有份是不是?”
她又膽量底氣指摘朝堂,陶靖卻不敢妄議,將阿殷護在身后,道:“只是查明真相。”
“查明真相?難道不是攀龍附鳳,想攀上定王的交情,另謀富貴?你們父女二人倒是齊心。不過陶靖你可想明白了,這座府邸是先帝賜給我的郡主府。姜家如何,這府邸便是如何,你這般行徑,將來若是姜府受損,你也討不到好處!”臨陽郡主盯著他,眼中不復從前偶爾的情意流露,只緩緩道:“你記清楚,你是我的郡馬,是我臨陽郡主的丈夫!十多年前咱們就綁在一處,我若有損,你和兩個孩子,誰都逃不掉?!?
若放在從前,陶靖或許還會忌憚她的狠話,畢竟那時姜家勢力如日中天,臨陽郡主恃寵而驕,若當真要對兩個年弱的孩子和他遠在南郡的親人下手,有孟皇后和姜家撐腰,他未必能夠保得住。而今時移世易,兒女已然長成,阿殷更是比他原先所想的要頑強出色許多?;噬舷鹘覄萘χ母侨諠u明顯,她臨陽郡主,早已不是當年只手遮天、為所欲為的情形。
這般威脅,又能有幾分重量?
陶靖冷笑,回敬道:“姜玳之事,原只為天理昭彰法網恢恢,我就沒打算討好處。”
“陶靖!”臨陽郡主怒而失聲,“好,好,這就是我的郡馬!”
她越過陶靖,盯向阿殷,因怒氣而起伏的胸膛漸漸平和下來。她打量著阿殷的面容,竟自微笑了下,“即便你曾攀附定王,卻也還是我的女兒。我不與你計較,回去吧?!?
——這張臉果真是越長越像那個女人了,不知還會蠱惑多少男人。
十六歲的姑娘到了該定親的年紀,自當她這個做母親的安排。在府里能有陶靖袒護,若是嫁入別家,難道陶靖還能跟去插手?
臨陽郡主看向陶靖,碰上他比從前更加淡漠疏離的眼神,像是冬日檐下結著的冰柱,鋒銳刺人。十數年的夫妻,她原以為百般手段使出去,總能將這個男子征服,徹底成為她的郡馬。她出身高貴,是先帝親封的郡主,所受榮寵,甚至比有些公主還有豐厚,她想要的東西,又有什么得不到?然而光陰蹉跎,十數年的心事,竟然還是落了空。
他們父女竟然幫著外人來對付姜家,她可知姜家得知此事,是如何怒斥她的?
他可知這般行徑,無異于往她背后狠狠查刀!
他既無情,也別怪她無義!
臨陽郡主強壓憤懣,看他父女二人時更覺礙眼,重哼一聲轉而往內室去了。
陶靖也不再逗留,叫陶秉蘭自去書房整理書籍,卻帶著阿殷回了合歡院。
奶娘聽得阿殷歸來的消息,早已喜不自勝,迎至院外翹首期待。
阿殷與她久別,自然倍覺思念,不過既然陶靖有話要說,她也不想耽誤,叫人去備熱水新衣,便請陶靖進了次間。這算是她的小書房,地處僻靜,窗外是開闊的一方水池,丫鬟們平常不能隨便進來,算是說要緊話的好地方。
陶靖進屋落座,單刀直入,“西洲那邊,情形到底如何?”
“女兒推測的沒錯,眉嶺果真有貓膩。我隨殿下前往北庭時,常司馬暗中留在西洲,發現其中藏著要緊人物——”她將石雄等人的事簡略說了,繼而道:“皇上不知是聽了誰的勸諫,改了主意,竟派左武衛大將軍樊勝前來,持密令從各折沖府征調兩千兵馬,活捉石雄等人。不過屠十九當時在逃,并未捉住。樊勝如今還在西洲追查,定王先行回來,帶著那位薛姬。父親,姜家這回,恐怕是真的能倒了!只是不知這些事何時會被擺上臺面,我們還是該早些籌謀,不能被連累?!?
“不會太早,”陶靖沉聲,“即便眉嶺的事情都被查明,那也只是個窩藏犯人的罪名,即便姜家逃不出干系,皇上卻也不能僅憑這點事情就處置了代王和壽安公主——如今正是皇上要削世家勢力的時候,若理由不夠服眾,反而被代王等人煽動,朝廷就不會安寧?;噬喜粫@么輕率。”
“所以他們謀逆的事情,暫時還不能翻出?”
“除非能一擊斃命,否則貿然出手,反會受害?!?
“父親這兩個月,可曾察覺什么?”
“有蛛絲馬跡,只是證據不足。代王與旁人不同,皇帝又是受先帝禪位登基,若要定代王的謀逆罪名,必得叫人心悅誠服,否則這蛛絲馬跡只會被人說成構陷。況且既然有你說的那位薛姬,恐怕代王與東襄還有勾結,東襄兵強馬壯,戰力強勁,若是不先防著此事,若邊將起了兵患,京城中又被代王煽動世家,內憂外患,皇上未必能夠應付?!?
阿殷沉默了半晌,才低聲道:“所以皇上現在只會按兵不動?那咱們只能先忍著郡主?”
“也未必要忍。姜家是代王臂膀,皇上在收拾代王之前,必定會先拔了姜家,應該就在這一兩年內?!彼酒鹕韥?,安慰般輕拍阿殷肩膀,“我先前被皇上召見,此次上番結束,就會留在京城任職。阿殷,能處置臨陽郡主的是皇上,我只消為他盡忠職守,待臨陽郡主等人被皇上厭恨,尋個時機和離,豈不更能置身事外?”
和離?
阿殷一拍腦袋,恍然大悟。是了,她怎么就沒想到這點!
這么多年她都知道郡馬無權和離,這根深蒂固的念頭,讓她下意識覺得不可能和離??扇裟茏尵置孀冞w,也不是沒有可能!即便到時候皇上可能為維持顏面而重責陶家,但只要保住了性命,還怕沒有東山再起之日?
她朗然而笑,抬眼瞧著陶靖,眼中光芒閃動,“父親言之有理!”
*
至夜爆竹陣陣不絕于耳,廳外燈籠琉璃煥彩,廳內暖燭珠光朦朧。
一家人用過飯后,臨陽郡主因正跟陶靖鬧別扭,坐了會兒便覺得無甚趣味,推病回屋去了。
郡主府中以她為尊,她這里動身,丫鬟們自然呼啦啦跟隨,戰戰兢兢的侍奉著,前呼后擁的隨她回去。廳中的人立時去了大半,剩下陶靖帶著兄妹倆,倒覺舒心。外頭小廝應命點了爆竹,阿殷玩心大起,同陶秉蘭點爆竹放煙花的玩了半晌,回到桌邊時見陶靖在獨自喝酒,陶秉蘭取酒壺為他斟了,低聲感慨,“父親,將來咱們是不是可以去南郡過年?”
阿殷聞言稍怔。
離家一年,似乎陶秉蘭也變了不少。往常臨陽郡主盛怒氣悶,他總還會過去勸解些,免得家里鬧得太大,兄妹二人會吃虧??唇袢諆苫?,他卻并未有什么動作,與從前對臨陽郡主的恭敬態度迥異。
陶靖杯酒入腹,緩聲道:“靈修在南郡孤單冷清,將來終須回去陪著她?!?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