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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殷——”見阿殷回首,高元驍開口了。
“高司馬。”阿殷后退半步,恭敬持禮。
“陶殷,我有話同你說。”高元驍打量著她,大步朝她走過來。他的目光黏在阿殷身上,并無收斂,因為個頭比阿殷高,身材也更魁梧,走近時幾乎將阿殷籠罩在影子里。
酒氣撲面而來,他是府中司馬,阿殷不能退縮,只抱拳道:“高司馬有何吩咐?”
“我……”高元驍開口,卻不知道如何表述才更合適。他在右衛軍擔任統領之職,轄制底下的侍衛們,多是靠威壓,言辭上不太擅長。此時對著時刻惦記的美人,前世今生積攢著的言辭紛亂涌入腦海,有愧疚有愛慕,更叫他不知從何說起,心緒翻滾之下,忍不住去抓阿殷的手臂,道出最直接的念頭,“我想娶你!”
脫口而出的話語太過唐突大膽,連他自己都有些意外,阿殷更是駭然。
他的指尖還未沾到,阿殷便靈活的翻腕,自他手下滑出,隨即后退半步——
“高司馬慎言!”
高元驍既已放肆了,索性一鼓作氣,“從第一回看到你,我就記在了心上。陶殷,你跟京城里所有的姑娘都不同,我不知道你是否記得……”見阿殷逃開,多年習慣使然,下意識的再度伸手去扣。
阿殷卻未留意他說什么,只不喜他借酒行事,身如游魚,肩膀微縮,再次逃開——
“高司馬若無別的吩咐,卑職告退!”
禮儀已盡,阿殷后退得極快,聲音落下時,人已遠了兩步。
連番被阿殷躲避,高元驍酒后本就莽撞,瞧著美人含怒,登時起了制服的心思,當即疾步趕上,“陶殷你聽我說完。”他身高腿長,騰身而起攔住阿殷退路,繼續去捉她手臂,話也說得顛三倒四,“這回來西洲,我不知道你是否跟我一樣,為了追隨定王殿下。不管以前還是現在,我都——”見阿殷險些逃脫,也顧不得說話了,忙又出手攔她。
若論身手,阿殷并不如高元驍。
高元驍既然能在右衛軍擔任統領,功夫自然出類拔萃,加之年輕氣盛,經驗老道,往那兒一站便是堵鐵墻。阿殷是個姑娘,氣力不及男兒,卻勝在靈活輕盈,反應機敏,豈是高元驍輕易能捉住的。
一個要捉,一個要躲,高元驍不肯放她走,緊緊糾纏,阿殷也被惹得惱了。
高元驍是司馬又怎么了?她恭敬持禮,他卻步步緊逼的糾纏,算是怎么回事,仗著身份欺壓她一個女侍衛?他如此蠻橫唐突做派,叫阿殷驟然想起前世被困在高府的事,心中愈發惱恨,拳頭緊握,沒忍住飛腿反擊過去。
兩個人便在水邊的樹影下打了起來。
這場架打得悄無聲息,動靜并沒被席上賓客發覺,只是被侍衛瞧見,悄悄報給了定王。
席上已是尾聲,定王巋然不動,只向常荀示意。
常荀今日留了分寸,此時也不過四分醉而已,搖搖晃晃的出了客廳,循著侍衛所指過去,就見水邊樹影深濃,兩人拳來腳往,打得正酣。高元驍的身手疾勁,出招稍微莽撞,不似平常章法井然,阿殷倒是清醒的,只不知為何丟了平常的機靈,反倒跟高元驍爭鋒相對,半步不讓,那身形如脫兔靈動,竟有倒逼之勢。
兩人衣袂翻飛,除了擾動樹枝外,并沒半點聲息。
“有意思。”常荀在假山邊瞧了片刻,聽見廳中已經有了辭行之聲,當即飛步上前,將兩人隔開,低聲斥道:“殿下設宴待客,胡鬧什么!”
他是定王最倚重的副手,也是沙場上歷練出來的,這一聲低斥當即叫高元驍住手。
遠處同定王含糊辭行的聲音此起彼伏,高元驍和阿殷昏了頭腦打架,此時卻也不敢叫人發覺,丟了定王的臉面,于是各自噤聲。
高元驍若有悔意,阿殷卻偏頭負氣。
常荀也不則聲,只冷然看著高元驍,目光掃過阿殷時,亦含著責備。
樹下一時安靜,等賓客散盡,定王叫陶靖在廳中稍候,便帶人趕過來。
阿殷留意那邊動靜,見父親沒有跟過來時,稍稍松了口氣,只看向定王。
他今日也喝了不少,走路不像平常那樣無聲無息。顯然已經知道了這邊的事情,他沉著臉走過來,往兩人跟前一站,目光便重重壓向高元驍,“高元驍,怎么回事!”
“殿下恕罪。”高元驍含醉抱拳,聲音有些含糊,“是末將喝醉昏了頭,看到陶侍衛……”他的聲音未完,便被阿殷打斷。她屈膝半跪在地,仰頭望著定王,聲音清晰,“卑職方才失了分寸,攪擾殿下,請殿下降罪!”
“陶殷。”高元驍詫異,側頭想要解釋,阿殷再次打斷了他——
“卑職向高司馬請教功夫,卻忘了殿下正在設宴待客,是卑職考慮不周,請殿下降罪。”
高元驍解釋的話語被徹底堵住了,旋即便是深深的詫異。
他剛才分明察覺到了阿殷的惱怒,此時她卻將責任一力往身上攬,將兩人的打斗說成是請教功夫……瞧見阿殷那筆直的腰背時,因定王的到來而稍微清醒的高元驍猛然明白了她的打算——如果任他解釋,說是他對陶侍衛無禮才打起來,那么即便定王會將罪責全都算在他頭上,旁人又會作何感想?
喝醉酒的男子在僻靜處對妙齡美人無禮,還能是什么?
嬌養閨中的千金千里迢迢來都督府中做侍衛,她有抱負,有骨氣,默默承受了做侍衛的苦累,卻怎能承受旁人無端的言語議論?
他方才一時沖動,都做了些什么!
夜風吹過,發熱的頭腦冷靜下來。高元驍瞬間覺得自己簡直是混賬透頂。沖動盡數化作懊悔,他重重跪在地上,抱拳道:“末將身為都督府司馬,不止未能為殿下分憂,招待賓客,卻在此處比試武功,驚擾宴席,是末將失職,請殿下降罪。”他甚至連阿殷都不敢多看一眼,“陶侍衛是因末將挑釁,才出手反擊,望殿下明察。”
定王瞧著跪在地上的兩人,沒有則聲。
只是比試武功?
方才兩人如何打斗,他并未瞧見,然而席上稍稍留意,就能發現高元驍黏在阿殷身上的目光。血氣方剛的男子將目光黏在十五歲的妙齡美人身上,高元驍打得還能是什么心思?乃至于現在,高元驍雖則能沉住氣,阿殷的臉上的不忿卻沒法隱藏——
她自始至終只仰頭或垂目,連眼角余光都不曾分給高元驍。
這比試功夫的背后藏著什么,定王幾乎能立時猜出來。
阿殷是他的侍衛,高元驍縱然是長官,又豈能輕易低看?況這都督府中規矩嚴明,高元驍恃寵而驕,目中無人,絕不能縱容!定王的目光如重刀砍在高元驍身上,微微躬身時,威壓迫人,“既然自知失職,當如何處置?”
“末將但憑殿下處置!”
“玩忽職守,攪擾大事,“定王轉身欲走,冷聲吩咐,“二十軍棍,明日領罰。”走了兩步才想起還有個涉事的阿殷,若不懲罰,難免失于偏頗,叫人議論,便道:“陶殷違紀,罰俸半月。”
阿殷沒有異議,等定王離開,便直起身來抬步欲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