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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們紛紛抹著前額上的汗,瞧著梁冀胸前已經不繼續往外滲的傷口,嘆道:“傷口止住血了,等過兩日看看情況,若是發熱亦是風險,這幾日切記好生休養,不要移動。”
這消息實乃不幸中的萬幸。
梁秉松了一口氣,便怒喝道:“傷我兄長,牽累我嫂嫂,那群刺客一個個絕不可輕饒!”
梁昀這才有精力去審問那些犯人。
此次被擒獲的刺客一共十二人,無一人跑掉。
她們人數不多,今日筵席之上更是護衛重重,怎會攻上去?
也不過是片刻間便是滿地尸首。
刺客多數已在斗爭中伏誅。
有被斬殺當場,有些眼瞧攻不上去,頃刻自盡而去。
只最后兩個手腳慢了一步,被趕來的府兵一擁而上,擊落她們手中的匕首,卸掉了下頜骨,被匆匆押下去審訊。
梁昀一步步踏入染血的囚牢。
那被活捉的二人已被扭斷手腳,反手綁著押在地上,后背,面上全是血痕。
顯然,她們未曾意料自己會自盡不成被人活捉。
二人也不知已經被用過什么刑,面色蒼白渾身冷汗淋漓,竟仍舊閉口不言。
如今見到梁家的家主來了,她們眼中皆涌現出瘋狂的恨意,口不擇言的罵:“殺便殺!你們多行不義!我等為節度使報仇!招了你們也不信!”
“家主,這群人都是死士,一個個嘴硬的很,偏都說隨著振武而來的婢女,可振武那邊又說她們刻意陷害。”
梁昀接過手下呈上來的兇器。
一軟刃,一袖弩。
軟刃鍛燒的極薄,不過一手寬,昏暗地牢中仍泛著銀光,可見其鋒利無比。
“家主,她們便是將這軟刃藏與腰帶之中帶進來的。”
這日河東府如此重視,自然早早就做了萬全打算,唯恐宴會之中會混入企圖攪亂此場宴會的歹徒。
范陽、振武而來的護衛除了兩方親信,都沒幾人能攜刀劍入內。
可他們卻是大意了,這群刺客竟是兩方同行女眷的混跡在婢女之中,堂而皇之登入高臺。
男女有別,護衛搜查女眷時總不好上手,都是由著府上嬤嬤們隨意搜查一番便算了。
誰又能想到去查腰封?再說這軟刃如此單薄,藏在繡滿花紋的腰封之下只怕也摸不出來。
梁昀此前衣衫上染了血,已經去換過一身素紗寬袍。
濃烈的血腥,牽扯起他額中突突的跳,他強忍著頭疼靠著交椅闔著雙眸,輕輕彈了一下軟刃刃身。
聽著清脆的聲響,梁昀瞇起眼睛。
“振武之地,能得魏博精刃?盟約既已成再無更改之意,你等招不招已是無用,先拖下去行剮刑。”
語罷,他眸光在二人中梭巡一圈,府衛們便一擁而上,不待那人有一句言語重新堵了她的嘴將人拖了下去。
那架勢,竟是連審都不審,直接就欲將人活剮!
未久,隔壁暗牢里便發出一聲聲壓抑慘烈的悶哼。刺客被堵住了口,便是連叫也叫喚不出聲來。
身為死士,當早就知曉事情敗露下場為何。
只是知曉歸知曉,如今親耳聽聞前刻還陪同自己同伴,下刻就成為隔壁房中一灘掙扎不過只能等死的肉,總歸是不一樣的。
另一被押著的刺客眼中漸漸浮現恐懼,掙扎神色。
刺客語氣激憤,面容扭曲:“穆國公大人有大量,既已知曉我等是魏博之人,何不留我們一具全尸!”
梁昀頷首,允諾道:“悉數招認,可留你一具全尸。”
“郡王說取你首級賞金萬兩。若是不能,取梁氏其余人頭,亦賞金千兩。”
聽到此處,府衛皆是控制不住的怒罵:“你混入河東府刺殺,如何還想著能全身而退?魏博只為破壞盟約自己一家獨大罷了!他們究竟是如何養的你們這群偏聽偏信的蠢貨?”
豈料那刺客一聽,當即雙目瞪大,冷笑著猙獰大罵:“你們倒是成日去罵魏博,你們梁氏就沒造孽?誰不知少將軍縱打了敗仗這些年依舊憑借著梁家功成名就。你午夜夢回可有想起他們亡魂?少將軍,你根本不知有多少人恨你!不知曉我們有多少人等著看你的報應!”
梁昀眸中泛紅,眼底隱隱有波瀾涌過,他問她:“你是何人?”
“當年你們這群自詡世家出生高高在上的將領,放棄河洛,割讓數府,葬送了多少無辜百姓的命!這些年更是茍延殘喘只知曉享受榮華!我甚至無需他們來使喚,無需金銀,自愿替他們賣命!殺干凈不忠不義之徒!殺干凈背棄國土之徒,你……你們早晚都會遭報應!”
身后的章平聽到她這番胡亂控訴之語,早已忍無可忍,將她堵著嘴押下去。
梁昀坐在交椅上紋絲不動,許久才閉了閉眼眸,道:“繼續審,她們究竟是如何入振武范陽的?”
章平心頭沉重,道:“是。”
……
梁冀感覺自己的心臟停頓了幾息,剎那間——他又重新聽見自己如鼓點般密集的心臟跳動聲。
梁冀知曉,他又回到了那里,又回到了那個這些時日無休無止困擾自己的噩夢里。